天幕的画面,无声地切换。
那是一种比刀剑相向、血肉横飞更令人窒息的折磨。
没有喊杀声。
没有战鼓。
只有一片死寂的炼狱。
镜头聚焦在一张年轻的脸上,那或许是一个刚刚成年的明军士兵。
他的皮肤,因为失去水分而紧紧地绷在颧骨上,形成一道道深刻的沟壑。嘴唇干裂,翻卷的死皮下,是暗红色的血痂。他的双眼不再转动,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了躯壳。
那股焚心般的干渴,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踉跄着,扑到一匹战马的身后。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排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士兵跪了下去,双手捧起那混着沙土的马尿,没有一丝犹豫,猛地灌进喉咙。辛辣与腥臊瞬间引爆了他的味蕾,剧烈的呕吐感涌上,他却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咽下。
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为了争夺一捧刚刚被马尿浸湿的泥土,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他们曾经是能为对方挡刀的袍泽,此刻却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对方的脸,只为能将那一点点湿润塞进自己龟裂的嘴里。
秩序,人性,尊严。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镜头猛然一转,切入了被重重护卫的中军大帐。
与外面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依旧华丽,整洁。
王振,那个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安然地躲在厚实的帐幔之后。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小巧的白瓷水壶。壶中,是这几十万大军仅存的、最后的一点清水。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兰花指微微翘起,执起茶杯。
他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不是喝,是啜饮。
他的脸上,是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淡定。那份从容,仿佛他不是身处绝境,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品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意外。
辎重车队很快就会到了。
那些瓦剌蛮子,还能围困多久?等他们累了,自然就会退去。
到那时,他依旧能带着皇帝,安然返回京师。
镜头的一角,大明皇帝朱祁镇,正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听着帐外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哭嚎与咒骂,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那哭声为谁而起。
他更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早已如乌云般,笼罩在了他自己的头顶。
……
大汉位面。
未央宫内,汉武帝刘彻死死盯着天幕。
“砰!”
他手中的螭龙纹玉杯,应声而碎。
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面前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
他却毫无痛觉。
“马革裹尸……”
刘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大汉的儿郎,远征漠北,纵使战死,也是裹着战马的皮囊还乡!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被一个阉人!
被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