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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尸堆里的呼吸(1 / 2)

初平元年春,三辅之地。

陈钦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只是特别幸运——或者说,特别不幸。

酸枣会盟的诸侯们在高谈阔论时,董卓的西凉兵正在三辅大地上烧杀抢掠。陈钦所在的村子三天前化为了焦土,十七岁的他和同村的二十几个青壮被征为夫子,为西凉军运送粮草。昨日一场遭遇战,押运的西凉骑兵溃散,他们这些夫子便成了双方骑兵追逐践踏的羔羊。

此刻,他躺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身上压着两具尸体。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混合着春天的泥土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是断了。但他不敢动,因为不远处还有零星的骑兵在战场上游弋,补刀未死的敌人,顺便搜刮财物。

夕阳西斜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陈钦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尸体,挣扎着坐起。视线所及,方圆数里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穿着简陋皮甲的关东军,有黑衣黑甲的西凉兵,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穿着破烂麻衣的夫子。乌鸦开始聚集,远处的野狗在徘徊。

他摸了摸腰间,干粮袋还在,虽然只剩下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麦饼。又摸了摸胸口,那块母亲生前给他的护身符——一块普通的河边鹅卵石,用麻绳穿着——也还在。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腿伤必须处理。陈钦撕下衣摆,从旁边一具西凉兵尸体上找到一把短刀,割下几根布条,又找了两根相对笔直的断矛杆,咬牙将自己的左腿固定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

天色渐暗,他必须离开这里。战场在夜晚会成为野兽的盛宴,也可能有溃兵返回搜刮。

陈钦用短刀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东走去。他记得老村长说过,东边过了黄河,就是关东诸侯的地盘,或许能有一条活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陈钦警惕地伏下身,握紧短刀。声音来自路边的灌木丛。他慢慢靠近,拨开枝叶,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的汉子靠坐在树下,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肠子隐约可见。汉子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水……”汉子微弱地呻吟。

陈钦犹豫了一下。他自己的水囊也只剩下一小口,在这乱世,每一口清水都可能决定生死。但他还是解下水囊,凑到汉子嘴边,小心地倒了几滴。

汉子贪婪地舔着嘴唇,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他打量着陈钦,看到这个少年同样浑身是伤,却还在努力求生。

“小兄弟……你多大了?”汉子声音嘶哑。

“十七。”陈钦回答,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十七……我儿子要是活着,也该十五了。”汉子苦笑,这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家里人都死了,西凉兵……”

陈钦沉默。他的家人也都在三天前那场劫掠中丧生。

“你要往东走?”汉子问。

陈钦点头。

“东边……也不太平。”汉子艰难地说,“关东诸侯各怀鬼胎……但总比留在这里喂野狗强。”

汉子喘息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兄弟,我活不成了……这个给你。”

陈钦没有接。

汉子苦笑:“不是金银,这世道金银有什么用……是一本书,我祖父留下的。他是个郎中,我是军中兽医……书里有些治伤的法子,或许对你有用。”

陈钦这才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破旧的绢书,封皮已经磨损,勉强能认出《杂症验方辑录》几个字。

“还有……”汉子艰难地抬手,指向北方,“不要走大路……往北,进山,沿着汾水走……那里人少,或许能找到吃的……”

话没说完,汉子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陈钦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默默地将书收好,对尸体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向东——不,按照汉子的建议,转向北方。

夜幕完全降临时,陈钦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他收集了些干柴,用火石点燃——这也是从战场上尸体旁捡来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恐惧,也带来了些许温暖。

他检查腿伤,肿胀得很厉害。翻开那本《杂症验方辑录》,借着火光,他看到书中不仅有人医病的方子,还有兽医的内容,以及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识——如何辨别可食用的植物,如何处理外伤,如何寻找水源。

“兽医……”陈钦喃喃自语。在乡下,兽医的地位比人医还高,因为一头牛一匹马往往是一家人生存的根本。没想到这个陌生人留下的竟是这样的知识。

他按照书中的描述,找到几种洞口附近生长的草药,嚼碎后敷在腿上,重新包扎。又寻找了些野菜和野果充饥。那一小块麦饼,他要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深夜,洞外传来狼嚎。陈钦握紧短刀,背靠洞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火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村庄,想起了父母和妹妹。妹妹才十二岁,总跟在他身后叫“哥哥”。西凉兵冲进村子时,父亲把他推入地窖,让他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他在地窖里待了一天一夜,出来后,村子已经化为灰烬,家人全都倒在血泊中。

“活下去。”这是父亲最后对他说的话。

陈钦握紧了胸前的鹅卵石。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我会活下去。”他对着黑暗说。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时,陈钦已经醒来。腿伤依旧疼痛,但肿胀似乎消了一些。他吃了几颗野果,拄着拐杖继续向北。

按照那汉子的指引,他避开了大路,沿着山间小径前行。第二天下午,他遇到了第一波同样逃难的人——五个老弱妇孺,来自不同村庄,都是被战火摧毁家园的流民。

“小兄弟,你要去哪儿?”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问。

“往北,沿着汾水走。”陈钦回答。

“我们一起走吧。”老者说,“这世道,一个人走太危险。”

陈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需要同伴,尽管这意味着要分享有限的食物和水。

这支小小的流民队伍继续向北。陈钦因为腿伤,走得很慢,但队伍中没有人催促他。相反,一个中年妇人还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用的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干净布。

“我男人是郎中,”妇人苦笑着说,“可他自己都死在乱兵中了。”

第三天,他们到达汾水边。河水浑浊,但至少是活水。陈钦按照书中教的方法,用粗布过滤河水,再煮沸饮用。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做,避免了因饮用生水而生病。

沿汾水向北,流民队伍逐渐壮大。到第五天时,已经有二十多人。他们大多失去了所有亲人,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移动。

第七天傍晚,他们在河边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村庄显然也遭过兵灾,房屋大半被烧毁,但还有些残存的屋舍可以遮风避雨。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村后的田地里发现了些未被完全挖走的野菜和残留的薯根。

“我们在这里歇几天吧。”老者提议,“大家都需要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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