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最近的开始。”陈钦点头,“一个寨子百来人,十个寨子就是上千人。上千人团结一心,就有一分自保之力。若能有百家寨子互通声气...那便是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石老根长叹一声:“年轻人,你想得太好了。人心难测,利益难均。就算今日你我结盟,明日也可能为了一口粮食反目。”
“所以要从共同的利益开始。”陈钦不慌不忙,“比如水。我们帮贵寨解决水的问题,贵寨收成增加,这便是我们共同的利益基础。然后可以交换种子、技术、情报...利益交织越深,盟约就越牢固。”
老人沉默了更久。窗外传来寨民打水的争吵声,孩子的啼哭声,还有病患的咳嗽声。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材料?”石老根最终问道。
陈钦心中一喜:“两个熟练木匠,十个壮劳力,木料就地取材。我们先做一架小型的试试效果,成了再做大的。”
“好。”石老根拍板,“我给你人。但若不成...”
“若不成,我们赔贵寨同等价值的粮食。”陈钦果断承诺。
接下来的三天,陈钦和赵大、孙三留在青石寨,指导水车的制作。李固被从溪源寨调来——他是寨中最好的木匠。青石寨的工匠学习得很认真,五天后,第一架小型水车在寨子东侧的小溪边架起来了。
当溪水被成功提上三丈高的坡地,流入新挖的蓄水池时,整个青石寨沸腾了。老人们跪地叩拜,妇女们喜极而泣,孩子们围着水车欢跑。
石老根紧紧握住陈钦的手,老眼含泪:“小兄弟...不,陈寨主!你是我青石寨的恩人!”
“石老伯言重了。”陈钦也很激动,“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可以教贵寨制作粪肥、轮作之法,再种些高产作物...明年此时,贵寨定能吃饱饭。”
当晚,青石寨设了简单的宴席——其实也就是多煮了些粟米,烤了几只山鸡。席间,两寨正式签订了盟约: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一方有难另一方支援,技术知识共享。
更重要的是,石老根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往北八十里,黑风岭里有个大寨,据说有三百多人,寨主姓韩,原是军中校尉,颇有些本事。但他为人霸道,已有吞并周边小寨的传闻。你们要小心。”
陈钦记下了这个名字。
离开青石寨时,石老根送了十斤粗盐和两匹麻布作为回礼,还派了两个人跟随陈钦学习更多农耕技术。两寨约定,每月互派使者交流。
回程路上,赵大忍不住问:“钦哥,咱们帮了他们这么大忙,只要这么点回报,是不是亏了?”
陈钦摇头:“赵大哥,你看长远些。青石寨有了水,明年多收三成粮食,那就是多养活几十口人。这几十口人安稳了,就不会沦为流寇来抢我们。而且他们强大了,北边那个韩寨主想吞并他们就得掂量掂量——吞并不了,就可能来拉拢。那时,我们两寨联手,就有谈判的筹码。”
孙三恍然大悟:“这是...这是荀衍竹简里说的‘远交近攻’?”
“类似,但不是为了攻伐,而是为了自保。”陈钦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一个寨子太孤单,十个寨子互相扶持,就能在这乱世撑起一片天。”
回到溪源寨,陈钦立刻召集会议,通报了青石寨之行的情况,并宣布了两寨结盟的消息。众人反应不一:有人高兴多了盟友,有人担心惹来麻烦,还有人觉得付出太多得到太少。
陈钦耐心解释了他的长远考虑,并宣布了下一个计划:在寨中开设“学堂”,不仅教孩子识字,也教成人农耕、水利、医药等实用知识。
“我们要把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变成有用之才。”陈钦说,“如此,溪源寨才会真正强大。”
学堂设在最大的那间屋舍,每天黄昏后开课。陈钦亲自编写教材——将竹简和书中的知识,用最浅白的语言和图画表达出来。王河担任助教,他读过私塾,能帮陈钦整理文字。
第一堂课,来了二十多人,几乎寨中所有成年人都到了。陈钦从最简单的二十四节气讲起,结合本地气候,说明何时播种、何时收割、何时蓄水。
“知识不只是读书人的事。”陈钦对众人说,“种地需要知识,治病需要知识,修渠筑墙都需要知识。我们多懂一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少一分被人欺瞒的可能。”
台下,徐伯捻须点头,赵大挠头努力理解,妇女们小声讨论,孩子们睁大眼睛。
春去夏来,溪源寨的日子在学习和劳作中稳步向前。梯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水车日夜不停地将溪水送上高坡,新开的菜园郁郁葱葱。寨中又添了四个新生婴儿——在这乱世,新生命的诞生总是格外让人欣慰。
六月的一天,陈钦正在学堂讲解草药辨识,忽然守寨的人慌张跑来:“寨主!谷外来了一队人马,二三十人,都骑着马,穿着统一的衣服,不像流民也不像土匪!”
陈钦心中一紧:“可看清旗号?”
“太远看不清,但...但其中有人举着旗,黑色的旗。”
黑色旗?陈钦忽然想起石老根的警告:黑风岭的韩寨主
“全体戒备!”他立刻下令,“赵大哥,带护卫队守住谷口!徐伯,组织妇女儿童躲进后山洞穴!孙三,带两个人上瞭望台,看清对方来意!”
寨中瞬间进入紧张状态。陈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向谷口走去。
他知道,考验来了。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