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当的大军在距溪源寨二里外扎营。
从瞭望台望去，黑风岭的队伍井然有序。他们在山道旁清理出一片空地，先立起营栅，再搭建帐篷，甚至还设置了简易的望楼和鹿角。炊烟升起时，约莫有三十顶帐篷，按陈钦估算，至少来了二百人——几乎是黑风岭能动用的全部兵力。
“韩当这是要一举歼灭我们。”石坚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这是陈钦用竹管和打磨过的水晶片自制的简陋望远工具，虽粗糙，但比肉眼看得远。
陈钦点头：“他等不及了。三家结盟的消息传出去，若不能速战速决，其他寨子也会起异心。他必须在我们完全联合之前，先打掉最弱的一环。”
“最弱的一环...”石坚苦笑，“我们被小看了啊。”
“小看才好。”陈钦目光锐利，“轻敌，就会犯错。”
寨中三十八人加上石坚带来的十人，总共四十八名守军。面对四倍于己的敌人，压力可想而知。但陈钦注意到，经过之前的胜利和这段时间的训练，寨民们的眼神中虽有紧张，却无恐惧。他们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没有人退缩。
“按计划准备。”陈钦下令，“石兄，你带联合护卫队守西侧山壁，防止敌人攀爬。徐伯，你带十人守第二道防线。其他人，跟我守第一道石墙。”
“寨主，第一道墙太危险...”徐伯担忧道。
“正因为它危险，我才要在那里。”陈钦打断他，“将士们看到我在，才会拼命。”
众人各就各位。陈钦登上新筑的石墙。这道墙高约一丈，厚三尺，用石块和黏土垒成，虽然简陋，但足以抵挡普通箭矢。墙后堆满了石块、滚木，还有十几桶“金汁”正在火上加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天色渐暗，韩当的营地点起篝火。隐约可见营中有人影走动，似乎在做战前准备。
“他们不会夜袭吧？”守夜的孙三低声问。
“不会。”陈钦摇头，“韩当是正规军出身，讲究‘堂堂之阵’。他要在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击溃我们，以此震慑其他寨子。”
“那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安稳觉？”陈钦笑了，“今晚我们要让他们睡不安稳。”
夜深人静时，陈钦叫来阿木和石头。这两个少年如今是夜不收小队的骨干，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却已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
“看到那几处篝火了吗？”陈钦指向敌营外围的几个火堆，“那是韩当的哨位。你们带五个人，用这个——”
他拿出几个竹筒，筒口用油布密封，筒身钻有小孔。
“这是荀衍竹简中记载的‘惊敌筒’。”陈钦解释道，“里面装了硫磺、硝石和几种刺激性的草药粉末。点燃引信后扔出去，会发出巨响和浓烟，虽不伤人，但足以制造混乱。”
阿木眼睛一亮：“我们去吓唬他们？”
“对，但不止是吓唬。”陈钦说，“你们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接近敌营。先扔惊敌筒，再用弓箭射击哨位——不求杀伤，只要让他们乱起来。记住，一击即退，不要恋战。”
“明白！”
两个少年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敌营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浓烟升起，人喊马嘶。夜不收小队按照计划，在三个方向同时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离。
营中混乱持续了约一刻钟才平息。陈钦在瞭望台上看到，韩当亲自出帐指挥，加强警戒，但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干得好。”陈钦对返回的阿木和石头说，“现在，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这一夜，黑风岭的营地灯火通明，哨兵增加了一倍。而溪源寨内，除守夜的人外，其余人都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战鼓声就从敌营传来。
陈钦站在石墙上，看着黑风岭的军队在营前列阵。约一百五十名步兵分成三个方阵，前排持盾，后排持矛，两侧各有二十名弓箭手。韩当骑在马上，位于阵后督战。他今天换了身铁甲，阳光下反射着冷光，确实有几分大将风范。
“陈钦小儿！”韩当策马出阵，声如洪钟，“本将亲率大军至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寨投降，可饶你不死！若再顽抗，破寨之后，鸡犬不留！”
陈钦朗声回应：“韩寨主，我溪源寨上下，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你要战，便来战！”
“好！有志气！”韩当大笑，但笑声中充满杀意，“那就别怪本将无情了！擂鼓！进攻！”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黑风岭的三个方阵开始缓缓推进，步伐整齐，长矛如林。这阵势确实比刘雄那次的乌合之众强得多。
“弓箭手准备！”陈钦下令，“等进入五十步再射！”
寨墙后的七名弓箭手拉满弓弦。这些弓都是自制的竹弓，射程有限，但五十步内足以破甲。
敌人越来越近。七十步、六十步、五十五步
“放！”
七支箭矢呼啸而出。黑风岭前排的盾牌手立刻举盾格挡，但仍有三人中箭倒地。几乎同时，敌阵两侧的弓箭手也开始抛射，箭雨落在寨墙上，钉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低头！”陈钦大喊。
守军们蹲在墙后，用盾牌护住头顶。箭雨持续了约半刻钟，然后停止——敌军的步兵已经冲到墙下。
“滚木！石块！”陈钦率先抱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下。
战斗进入白热化。寨墙上，守军将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墙下，黑风岭的士兵架起简易的梯子，呐喊着向上攀爬。长矛从墙垛缝隙中刺出收回，带起蓬蓬血雾；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过；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陈钦手持一把缴获的环首刀，守在墙头最危险的位置。他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武艺训练，但这几个月带领寨民开荒筑墙、上山打猎，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和敏捷的身手。更重要的是，他观察过赵大等有战斗经验的人如何用刀，将他们的动作和自己的理解结合起来，形成了一套简单实用的刀法。
一个黑风岭士兵攀上墙头，挥刀砍来。陈钦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颈处。那人惨叫一声摔下墙去。又一人爬上来，陈钦抬脚踹中对方胸口，将其踹落。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黑风岭的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了，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和伤员。溪源寨方面也有七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
短暂的间隙中，守军们抓紧时间补充箭矢石块，包扎伤口。陈钦检查了石墙的受损情况——有几处被撞出了裂缝，但整体还算坚固。
“他们不会罢休的。”石坚满脸血污地走过来，“第二波会更猛。”
陈钦点头：“让兄弟们轮流休息，吃点东西。把伤员送到后面去。”
正说着，瞭望台上传来警报：“敌营有动静！他们在推什么东西过来！”
陈钦和石坚快步登上瞭望台。只见敌营中推出三辆怪车——车身高大，正面和顶部覆盖着厚厚的木板，像移动的小屋。车下有四轮，由士兵在内部推动。
“攻城车。”陈钦皱眉，“韩当准备充分啊。”
这三辆攻城车缓缓向寨墙推进。寨中的弓箭射在车上，被木板弹开，几乎不起作用。车推到墙下时，顶部的木板突然打开，七八名士兵从中跃出，直接跳上墙头！
“堵住他们！”陈钦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