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溪源寨在忙碌中迎来朝阳。伤员得到救治,新归附的人员被妥善安置,寨墙开始修复,田地里的春耕也重新开始。
陈钦亲自带人,将缴获的粮食和武器登记造册。他将其中三成留给溪源寨,三成送往青石寨,三成送往虎头寨,剩下一成作为盟库储备。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三寨都满意。
新归附的六十几人中,陈钦挑选了二十个年轻力壮、无家可归的,编入溪源寨的护卫队。剩下的人,按照他们的意愿和技能,分到三寨从事农耕或手艺。
第三天,信使出发了。十支小队,带着石老根的邀请函和这次大胜的消息,前往吕梁山区的各个山寨。每支小队都配有一名能说会道的使者,以及两名护卫。
陈钦派出的使者是周老四和王河。周老四走南闯北,善于交际;王河读过书,能讲道理。他们的目标是西南方向的两个中型寨子——“铁枪寨”和“白石寨”,这两个寨子各有两百余人,实力不容小觑。
“记住,”临行前,陈钦叮嘱,“不要卑躬屈膝,也不要盛气凌人。我们是去邀请,不是去招降。告诉他们吕梁盟的宗旨——互助自保,共建太平。如果他们愿意,十日后青石寨见;如果不愿,也不强求,只希望保持友好。”
“明白。”周老四和王河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溪源寨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但陈钦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韩当逃回黑风岭,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十日后的大会,也将决定吕梁盟的未来走向。
第六天下午,第一支信使小队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东面的“梧桐寨”和“黄泥寨”愿意参加会盟。这两个都是小寨,各只有五六十人,长期受黑风岭欺压,早就想找靠山。
第七天,又回来了两支小队。北面的“野狼寨”表示愿意考虑,但要先看看其他寨子的态度;西面的“青竹寨”则直接拒绝,寨主说他们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参与纷争。
陈钦对拒绝并不意外。乱世之中,谨慎是生存的智慧。但只要有一半的寨子愿意来,就是成功。
第八天,周老四和王河回来了,带来了最重要的消息。
“铁枪寨寨主姓张,原是并州军的屯长,有些见识。”周老四汇报,“他详细问了盟约的内容,特别是关于各寨自主权和平等相待的条款。最后说,他会亲自去青石寨看看。”
“白石寨呢?”陈钦问。
王河接话:“白石寨寨主姓白,是个老秀才,为人迂腐但正直。他说,若吕梁盟真能止息干戈,保境安民,他愿意加入。但他要求盟约中必须写明‘不主动攻伐他人’‘不劫掠百姓’等条款。”
“这是自然。”陈钦点头,“还有吗?”
“还有...”周老四压低声音,“我们回来时,绕道去了黑风岭附近打探。韩当逃回去后,闭寨不出,但据说在整顿残部,加固防御。另外...有传言说,他派人往北去了。”
“往北?”陈钦皱眉,“北方...是匈奴人的地盘。”
“也可能是去找其他势力借兵。”王河说,“韩当在军中多年,应该有些人脉。”
这消息让陈钦警觉。如果韩当真能借来援兵,局势就会再次复杂化。
“我知道了。”陈钦说,“你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两人离开后,陈钦陷入沉思。十日后的大会必须成功,必须在韩当找到援兵之前,整合吕梁山区的力量。否则,等待吕梁盟的将是灭顶之灾。
夜已深,陈钦还在油灯下修订盟约章程。他根据各寨反馈的意见,增加了更多细节:如何调解寨间纠纷,如何分配公共工程的劳役,如何应对外来威胁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阿木和石头。两个少年经过这几场战斗,明显成熟了许多,但眼中依然有少年的稚气。
“寨主,我们想求你件事。”阿木说。
“什么事?”
石头抢着说:“我们想学识字!像王先生那样,能读书,能写字!”
陈钦愣了愣,随即笑了:“为什么突然想学识字?”
“因为...”阿木认真地说,“这次战斗,我们看到了寨主用计谋打败了韩当。那些计谋都是从书里学来的吧?我们也想学,想变得更聪明,能帮上更多的忙。”
陈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荀衍竹简中的话:“教化之道,始于蒙童。今日之童子,明日之栋梁。”
“好。”他点头,“从明天开始,每天黄昏后,我教你们识字。不只是你们,寨中所有想学的人,都可以来。”
“真的?”两个少年眼睛亮了。
“真的。”陈钦说,“但你们要答应我,学了知识,要用在正道上,要用来保护弱小,造福乡里。”
“我们答应!”两人齐声说。
看着他们兴奋离去的背影,陈钦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乱世之中,刀剑能赢得一时胜利,但只有知识能创造持久太平。他要建立的,不只是一个军事联盟,更是一个有知识、有秩序、有希望的新世界。
这个目标很远大,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但他决定试试。
因为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总要有人去点亮第一盏灯。
而溪源寨,就是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