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午后结束。黑风岭留下七十多具尸体,一百余人投降,只有不到五十人跟着韩当逃走。而三家联军方面,溪源寨阵亡三人,虎头寨阵亡五人,青石寨阵亡两人,伤者数十。
“赢了...我们赢了!”石坚激动得声音发颤。
寨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们拥抱、哭泣、呐喊,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但陈钦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立刻下令:“胡寨主,石老伯,请你们带人追击韩当残部,但不要追进黑风岭。石坚,你带人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徐伯,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掩埋死者。”
众人领命而去。陈钦则走向被解救的赵大五人:“赵大哥,你们怎么样?”
赵大羞愧地低下头:“寨主,我们...我们中了埋伏。本想烧掉他们的粮草,没想到韩当早有防备...”
“不怪你们。”陈钦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你们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战后的清理工作持续到傍晚。战利品相当丰厚:缴获长矛八十余支,刀剑五十余把,弓三十张,箭矢数千,还有粮食二十余石。更重要的是,俘虏的一百多人中,有六十多人愿意加入吕梁盟——他们大多是流民或被胁迫的百姓,对韩当并无忠诚。
三家寨主在溪源寨的议事厅再次聚首。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陈寨主此计大妙!”胡大山拍着桌子,兴奋地说,“内外夹击,攻心乱敌,一气呵成!韩当这次栽得不冤!”
石老根也捻须微笑:“经此一役,黑风岭元气大伤。韩当逃回去,最多只剩下百余人。而我们三寨联合,加上新归附的降卒,已有三百余能战之人。形势逆转了。”
陈钦却摇头:“韩当虽败,但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若固守,我们要强攻,依然要付出巨大代价。”
“那你的意思是?”胡大山问。
“先消化战果。”陈钦说,“新归附的人需要安置,战利品需要分配,伤员需要治疗。同时,我们要把这次胜利的消息传出去,让周边所有寨子都知道,吕梁盟打败了黑风岭。”
“树大招风啊。”石老根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其他势力也会注意到我们。”
“迟早的事。”陈钦说,“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示强。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吸引更多寨子加入,也能让更大的势力不敢轻易来犯。”
这思路让两位老寨主陷入沉思。他们习惯了在山中苟安,从没想过要主动扩大影响。
“陈寨主,”石老根缓缓道,“你究竟想将吕梁盟带到什么地步?”
陈钦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石老伯,胡寨主,你们看。这是吕梁山区,方圆数百里,大小寨子不下三十个。以往,这些寨子要么被黑风岭这样的强寨吞并,要么各自为政,被官兵或流匪各个击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如果我们能把所有寨子联合起来呢?三十个寨子,就算每寨只有百人,那也是三千人。三千人团结一心,足以在这乱世中自保,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胡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人...那已经不是山寨,是一支军队了。”
“不是军队,是民团。”陈钦纠正道,“我们不是为了争霸天下,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为了保护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
石老根盯着陈钦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老朽这把年纪,能守住青石寨就心满意足了。但你...你眼中看到的是整个吕梁山区。”
“所以需要两位前辈相助。”陈钦诚恳地说,“我年轻识浅,许多事情还要仰仗二位的经验和威望。”
这话说得得体,两位老寨主脸色都缓和了些。
“接下来具体怎么做?”胡大山问。
陈钦回到座位:“第一,三日内,将这次大胜的消息传遍周边所有寨子。第二,十日后,在青石寨召开‘吕梁会盟’,邀请所有愿意参加的寨主共商大事。第三,整编新归附的人员,将他们打散编入三寨,避免抱团。第四,尽快恢复生产,春耕不能耽误。”
“会盟...”石老根沉吟,“会有多少寨子来?”
“至少十个。”陈钦很有把握,“黑风岭垮了,那些曾被它欺压的寨子,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寨,都会看到机会。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他们会来的。”
议事持续到深夜。三家最终达成一致:石老根以盟主身份发邀请函,胡大山负责联络北方诸寨,陈钦负责整理盟约章程和接待事宜。
散会后,陈钦独自走出议事厅。夜色已深,寨中却还亮着点点灯火——那是人们在照顾伤员,清点物资,分享胜利的喜悦。
他走到后山,在那片新坟前停下。十五座新坟,十五个名字。最大的是赵大的堂弟赵四,二十六岁;最小的是王河的儿子王小虎,才十七岁。
“对不起。”陈钦轻声说,“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风吹过坟前的白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但你们的血不会白流。”陈钦继续说,“溪源寨会活下去,吕梁盟会壮大。终有一天,我们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荒的世界。我答应你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钦回头,见是徐伯。
“寨主,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徐伯说。
“徐伯,你说...我们真的能做到吗?”陈钦难得露出一丝迷茫,“建立一个太平的世界?”
徐伯走到他身边,望着那些新坟:“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如果不试试,就永远做不到。这些孩子...”他指着那些坟墓,“他们愿意为你死,不是因为你许诺了太平,而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希望。在这乱世,希望比黄金还珍贵。”
陈钦沉默良久。
“回去吧。”徐伯拍拍他的肩,“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