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张烈说,“铁枪寨离黑风岭最近,我会派人日夜监视。”
“好。”陈钦点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诸位回去后,请按议定的事项尽快落实。一个月后,我们再次聚会,检查进度。”
各寨主陆续离去。陈钦将张烈、石老根、胡大山、白文谦四人留下,来到后堂继续商议。
“四位,刚才在会上有些话不便明说。”陈钦关上门,神情严肃,“关于韩当和匈奴的事,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怎么讲?”张烈问。
“我在并州军中有些旧识。”陈钦说——他撒了个谎,其实消息来自周老四从商人那里打探到的情报,“据他们透露,高干为了支援袁绍,正在大肆征调粮草兵员。并州北部防务空虚,匈奴各部蠢蠢欲动。韩当很可能不是‘借’匈奴兵,而是‘引’匈奴入寇。”
石老根倒吸一口凉气:“若匈奴骑兵入山,我们这些寨子...”
“守不住。”陈钦直言不讳,“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野战。我们寨墙再坚固,农田却在寨外。他们只需烧毁庄稼,掳掠人口,就能让我们不战自溃。”
“那怎么办?”胡大山急道。
陈钦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在匈奴入山之前,先解决韩当。”
“攻黑风岭?”张烈眼睛一亮,“好!张某早就想会会这个韩当了!”
“但不是强攻。”陈钦指着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黑风岭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我的想法是:一方面,继续断水攻心,削弱其内部;另一方面,派人潜入,里应外合。”
“潜入?”白文谦皱眉,“黑风岭戒备森严,如何潜入?”
陈钦看向张烈:“张副盟主,我记得你说过,铁枪寨中有几个弟兄,原是韩当麾下的降卒?”
张烈点头:“确有三人。韩当待下苛刻,他们不满才投了我。”
“他们可还愿意回黑风岭?”陈钦问。
张烈想了想:“若为诈降,应该愿意。但风险太大...”
“不用他们回黑风岭。”陈钦说,“只需要他们写几封信,给仍在黑风岭的旧识。信中可以透露:韩当联络匈奴,是要引狼入室,到时匈奴人烧杀抢掠,黑风岭的人也不会幸免。而吕梁盟承诺,只要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离间计。”石老根捻须,“此计可行。但韩当在军中多年,对部下控制很严,恐怕...”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陈钦说,“除了离间,我们还要展示实力。我建议,十日后,吕梁盟在铁枪寨举行一次大演武。邀请黑风岭的人来观礼——如果他们敢来的话。让他们看看吕梁盟的军容,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下场。”
“演武?”胡大山来了兴趣,“这个我在行!我们虎头寨的猎手,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张烈也点头:“铁枪寨的枪阵,也该让韩当见识见识。”
“不只演武。”陈钦补充,“还要展示我们的富足:粮食满仓,兵器精良,人心齐整。让黑风岭的人知道,跟着韩当只有死路一条,跟着吕梁盟才有活路。”
四人越听越振奋。白文谦感叹:“陈副盟主年纪轻轻,却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老朽佩服。”
“先生过奖。”陈钦谦虚道,“此事还需四位鼎力相助。石盟主负责统筹,张副盟主负责演武,胡寨主负责猎骑展示,白先生...能否请您写一篇檄文?历数韩当之罪,宣示吕梁盟之志。”
白文谦正色道:“此乃大义之事,老朽义不容辞!”
计议已定,五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黄昏时分才散去。
送走四人,陈钦独自站在寨墙上,望着西沉的落日。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寨主,你在想什么?”徐伯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我在想,”陈钦轻声说,“这一步步走来,离我最初的愿望越来越远。我本只想带着溪源寨活下去,现在却要谋划攻伐、结交诸侯、对抗外族...徐伯,你说我是不是走偏了?”
徐伯沉默良久,缓缓道:“寨主可曾见过山洪?”
陈钦摇头。
“老朽见过。”徐伯说,“山洪来时,不是你想不想躲的问题,而是你躲不躲得掉的问题。这乱世就是山洪,我们这些百姓就是山中的草木石头。寨主你做的,不是主动去招惹洪水,而是在洪水必经之路上垒起堤坝。堤坝垒得越高,能保护的人就越多。这怎么能叫走偏呢?”
陈钦苦笑:“可垒堤坝的人,往往第一个被洪水冲走。”
“那也要垒。”徐伯坚定地说,“总要有人去垒。寨主,你还记得那些战死的兄弟吗?他们为什么愿意为你死?不是因为你许诺了荣华富贵,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垒的堤坝,能保护他们的家人。”
陈钦沉默了。他想起了赵四、王小虎,想起了那些坟前的新土。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这堤坝,我会一直垒下去。直到洪水退去,或者...我被冲走。”
“寨主不会的。”徐伯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你这样的人,注定要成大事。”
陈钦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山,心中却想起荀衍竹简中的一段话:“夫成大事者,必承大任;承大任者,必历大险。然险中求生,方显本色。”
是啊,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