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离开后的第七天,吕梁盟的第一次盟务会议在溪源寨如期召开。
十二家寨主悉数到场,议事厅内济济一堂。相比于十日前在青石寨的结盟大会,这次会议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高览的到来,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涟漪。
“诸位,”陈钦作为会议主持,开门见山,“今日召集大家,主要有三件事需要商议。第一,如何应对并州军的压力;第二,吕梁卫的组建和训练;第三,秋收前的生产和储备。”
他停顿片刻,环视众人:“哪位先说说?”
野狼寨寨主率先开口:“陈副盟主,我听到些风声,说韩当在高干那里得了官职,正撺掇高干派兵剿灭我们。这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陈钦坦然承认,“七日前,高干麾下将领高览亲自来过溪源寨。我与他达成了协议:吕梁盟承认高干的治权,每年缴粮五百石,交换条件是并州军不干涉我们内部事务。”
“五百石?!”梧桐寨主惊呼,“我们十二家寨子,每家要摊四十多石!这...这太多了!”
“确实不少。”陈钦点头,“但这是不得已的妥协。当时若不给,高览就有借口动武。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并州军正面对抗。”
张烈敲了敲桌子:“陈副盟主做得对。能用粮食换时间,这买卖划算。不过...”他看向陈钦,“这五百石是每年都要缴,还是只缴一次?”
“按约定是每年。”陈钦说,“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少缴,或者...不缴。”
众人一愣。白文谦皱眉:“陈副盟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干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官渡之战。只要袁曹之战未分胜负,他就无暇顾及我们。”陈钦分析道,“但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到那时,高干腾出手来,五百石可能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胡大山一拍大腿:“那我们还缴个屁!不如现在就开始准备,等他来打!”
“准备是要准备,但不是现在就翻脸。”陈钦说,“我们需要时间。所以我提议,今年的五百石照缴,而且要按时足额地缴。这样才能麻痹高干,让他觉得我们顺从。而我们要利用这一年时间,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加紧训练吕梁卫和各寨护卫队;第二,扩大生产,积蓄粮草;第三,联络其他未加入的寨子,壮大联盟。等明年此时,就算高干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可五百石粮食从哪来?”黄泥寨主愁眉苦脸,“我们寨子小,四十石粮食差不多是一半收成。缴了粮,冬天就要饿肚子。”
“所以我们需要盟库。”陈钦看向石老根,“石盟主,盟库的设立进度如何?”
石老根点头:“青石寨已经腾出了一处石洞,作为盟库所在。按约定,各寨应在本月底前,将首批粮食运到。但现在的关键是,盟库本来是为各寨应急而设,若全拿去缴给高干,万一哪个寨子遭灾...”
“盟库的粮食不动。”陈钦早有打算,“缴给高干的五百石,由十二家寨子按比例分摊。但为了不让小寨负担过重,我提议:盟库设立‘互济制度’——缴纳粮食多的大寨,将来在分配盟库储备时,有优先权;而小寨若因缴粮导致困难,可以从盟库借粮,秋收后归还。”
这个办法相对公平,既照顾了大寨的面子,又解决了小寨的实际困难。经过一番讨论,众人最终同意。
“第二件事,吕梁卫。”陈钦看向张烈,“张副盟主,请你说说方案。”
张烈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吕梁卫计划招募五十人,从各寨挑选精锐。我建议这样分配:铁枪寨出十人,青石寨、虎头寨、溪源寨各出八人,其余八寨各出三人。这些人集中训练三个月,由我亲自带队。”
他顿了顿:“训练内容包括:枪阵、刀盾、弓箭、山地作战、侦察夜袭。三个月后,这些人回到各寨,作为教官训练本寨护卫。同时,吕梁卫作为常备力量,负责巡逻主要商道,护卫盟会,战时作为机动兵力。”
“粮饷怎么解决?”野狼寨主问。
“从盟库出。”张烈说,“吕梁卫的成员,在服役期间,其家庭由盟库补助口粮。另外,缴获的战利品,吕梁卫有优先分配权。”
这个方案考虑周全,众人纷纷点头。但白石寨的白文谦提出了一个问题:“张副盟主,训练地点设在哪里?”
“我建议设在铁枪寨。”张烈说,“那里地势开阔,有现成的校场和营房。而且位置居中,各寨往来方便。”
“不行。”陈钦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张烈皱眉:“陈副盟主有不同意见?”
“不是不同意,是有顾虑。”陈钦说,“铁枪寨确实适合训练,但这样一来,吕梁卫就容易被看作铁枪寨的私兵。我建议,训练地点轮流设在三处:第一个月在铁枪寨,第二个月在青石寨,第三个月在溪源寨。这样既能利用各寨的资源,又能体现吕梁盟的平等精神。”
张烈愣了愣,随即点头:“陈副盟主考虑得周到,张某赞同。”
这个细节让其他寨主对陈钦更加信服——他不仅考虑实际效果,还顾及各寨的心理感受。
“第三件事,生产和贸易。”陈钦回到正题,“秋收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各寨加紧收割山货、药材、皮毛;第二,开辟三条安全商道,通往河东、河内、上党;第三,组建商队,与山外商人交易。”
他让人抬上一块木板,上面贴着几张图样:“这是我和王河设计的几种货品:草药包、皮毛制品、山果干、简易农具。我们要统一标准,统一价格,打出‘吕梁山货’的名号。”
“这个主意好!”胡大山眼睛一亮,“我以前打猎,一张完整狐皮只能换三斤盐。若做成皮帽皮袄,价值能翻三倍!”
“正是。”陈钦点头,“但我们缺工匠。所以我要提议:在各寨开设作坊,互相传授手艺。青石寨可以教石匠活,虎头寨教皮匠活,溪源寨教木匠活和草药加工。大家互通有无,共同提高。”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乱世之中,手艺就是生存的资本。
会议从清晨开到午后。当所有议题都讨论完毕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都有光。他们看到了吕梁盟切实可行的计划,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最后还有一件事。”陈钦在散会前说,“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韩当在黑风岭并未闲着。他正在联络北方的匈奴残部,可能想借匈奴人的力量报复我们。”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匈奴骑兵的凶残,在座不少人都见识过。
“所以,”陈钦继续说,“从今天起,各寨要加强戒备,尤其是北面的寨子。同时,我们要派人密切监视黑风岭的动向。张副盟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