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匈奴骑兵约二十余骑,沿着山道向北疾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陈钦躲在灌木丛里,心脏狂跳。匈奴人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不敢久留,沿着小路快速返回溪源寨。到寨门时已是三更天,守夜的石头见到他,惊讶道:“寨主,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敲钟!紧急集合!”陈钦顾不上解释,大步走进寨中。
急促的钟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寨民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披衣出门。看到陈钦凝重的脸色,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诸位,”陈钦站在议事厅前的台阶上,声音沙哑但清晰,“匈奴人来了。我亲眼看到一队骑兵从北面山道经过,人数二十左右,应该是探马。”
人群中一阵骚动。匈奴人的凶名在边地无人不知,烧杀抢掠,来去如风。
“寨主,我们怎么办?”赵大握紧手中的刀。
“按计划行事。”陈钦已经冷静下来,“第一,立刻派人通知吕梁盟各寨,尤其是北面的铁枪寨、野狼寨。用最快的方式传讯,烽火、信鸽、快马,能用上的都用上。”
“第二,寨中老弱妇孺,天亮前全部撤往后山隐蔽点。徐伯,你负责此事,带上足够的粮食和药品。”
“第三,所有能战者,携带武器干粮,到寨前集合。我们要连夜赶去铁枪寨,与张副盟主汇合。”
“第四,坚壁清野。将寨外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牲畜全部转移,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水井投毒——用不会伤人的草药,让水暂时不能饮用。不给匈奴人留下任何补给。”
命令一条条下达,寨民们迅速行动起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退缩。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溪源寨已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陈钦回到住处,迅速收拾行装。他将荀衍的竹简、白文谦的帛书、还有那几本医书农书,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后山一处只有他和徐伯知道的密洞里。然后换上轻便的皮甲,背上弓和箭囊,腰间挎上那把缴获的环首刀。
出门前,他来到徐伯的房间。老人正在整理药箱,见到陈钦,叹了口气:“寨主,老朽本想跟你一起去的,但这把老骨头...”
“徐伯,您留在后山更重要。”陈钦握住他的手,“寨中老弱妇孺的安危,就托付给您了。万一...万一我们回不来,您要带他们活下去。”
“寨主别说这样的话。”徐伯眼眶湿润,“你们一定会回来的。老朽等着给你们庆功。”
陈钦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徐伯忽然叫住他:“寨主,把这个带上。”
老人递过来一个小布袋。陈钦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草药和一张叠好的帛书。
“这些是解毒、止血、退热的药,用法都写在帛书上了。”徐伯说,“还有...这个。”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这是老朽年轻时,从一个老道士那里求来的护身符。据说能辟邪挡灾。寨主带在身上,保个平安。”
陈钦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显然是老人贴身佩戴多年的物件。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徐伯。”
“去吧。”徐伯摆摆手,“记住,活着回来。溪源寨不能没有你,吕梁盟也不能没有你。”
寨门前,三十七名寨民已经集结完毕。除了留下十人协助徐伯转移老弱,其余能战者都在这里了。他们有的手持长矛,有的背着弓箭,有的只有简陋的农具,但眼神都同样坚定。
“诸位,”陈钦环视众人,“此去凶险,我不强求。若有人想留下保护家人,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阿木站出来,大声说:“寨主,我们的家人已经安全了。现在该我们去保护更多的人了!”
“对!”石头附和,“匈奴人要是打进来,躲在哪儿都不安全。不如跟他们拼了!”
众人纷纷响应。陈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的乡亲,他的战友。
“好!”他翻身上马——这是从黑风岭缴获的战马之一,“出发!”
三十八人,三十八匹马,在夜色中向北疾驰。山路崎岖,马匹不能快跑,但他们必须在匈奴主力到达前赶到铁枪寨。
黎明时分,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烽火台。守台的青石寨寨民见到陈钦,连忙报告:“陈副盟主,昨夜三更,北面三号烽火台点燃了狼烟!我们已经传讯各寨!”
“做得很好。”陈钦问,“可知道匈奴人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
“还不清楚。但烽火是从最北的七号台传来的,应该是从杀虎口方向入山。”
杀虎口是吕梁山北麓最险要的关隘,也是匈奴入寇的传统路线。陈钦心中一沉——匈奴人选择这条路,说明他们对地形很熟悉,很可能有向导。
“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刻传讯。”陈钦留下一句话,继续赶路。
上午巳时,他们终于赶到铁枪寨。寨门前,张烈已经集结了百余名士兵,正在做战前部署。见到陈钦,张烈大步迎上来:“陈副盟主,你来得正好!探马回报,匈奴骑兵约三百人,已经过了杀虎口,正分三路向南推进!”
“三百人...”陈钦皱眉,“韩当呢?他在其中吗?”
“还没有发现韩当的踪迹。但匈奴队伍中有汉人装束的向导,很可能就是黑风岭的人。”
陈钦迅速思考。三百匈奴骑兵,加上韩当可能有的百余人,总兵力四百左右。而吕梁盟能调动的兵力,大约五百人,但分散在十二个寨子,集结需要时间。
“其他寨子的人到了吗?”他问。
“野狼寨、虎头寨的人已经到了,共八十人。青石寨、白石寨的人正在路上。其他小寨...恐怕来不及集结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能用的兵力,大约二百三十人。以二百三十步兵对抗三百骑兵,而且是在地形复杂的山区
“不能硬拼。”陈钦果断说,“张副盟主,我建议采用‘层层阻击,诱敌深入’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