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晨,雨住天晴。陈钦正与孟轲在校场观看寨卒操练,忽有快马奔至。马上骑士滚鞍下地,急报:“寨主!白波贼杨奉又来了!此番...此番还带着郭太!”
陈钦心中一震,与孟轲对视一眼:“来了多少人?”
“约五十骑,皆轻装,未携重械。杨奉称,郭太愿与寨主当面商议归降之事。”
“请!”陈钦整了整衣袍,对孟轲道,“先生,此事还需您老坐镇。”
孟轲点头:“老朽自当尽力。”
寨门大开,陈钦率孟轲、徐伯、周仓等人亲迎。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当先二人并辔而行。左首正是杨奉,右首那人却让陈钦眼前一亮。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方面阔口,颔下虬髯戟张。他未着甲胄,只穿一件半旧锦袍,外罩狼皮大氅,头戴貂皮帽,腰悬一柄鎏金宝刀。虽作豪强装扮,眉宇间却有一股草莽霸气,顾盼间目光如电,不怒自威。这便是白波贼魁郭太了。
杨奉见陈钦出迎,翻身下马,抱拳道:“陈寨主,这位便是我家郭头领。”
郭太亦下马,打量陈钦片刻,忽然大笑:“某原以为能败匈奴、收诸寨的陈寨主,定是位虬髯壮汉,不想竟如此年轻!当真英雄出少年!”
陈钦不卑不亢还礼:“郭头领谬赞。请入寨叙话。”
入得议事厅,分宾主落座。郭太性子直爽,开门见山:“陈寨主,某是个粗人,不喜绕弯。杨兄弟回来说了你那三条,某思之再三,觉着可行。只是...”他顿了顿,“某麾下百余人,皆多年弟兄,同生共死。若要归降,须得保他们周全,且...且不能打散了安置。”
陈钦早有准备,缓缓道:“郭头领重情义,陈某钦佩。然吕梁盟有盟规:凡入盟者,须遵约法,一视同仁。若贵部自成一队,恐难服众。”
郭太脸色微沉:“那陈寨主的意思是...”
“陈某倒有一法,或可两全。”陈钦道,“贵部可暂驻黑风岭——待破寨之后。那里地势险要,屋舍俱全,正可安置。贵部仍由郭头领统辖,但需遵吕梁盟约法,听调遣,纳粮赋。待三年后,部众与各寨熟络,再行混编。郭头主意下如何?”
郭太闻言,神色稍霁。黑风岭之险,他早有所闻,若真能得此立足之地
“只是,”陈钦话锋一转,“黑风岭尚在韩当之手。若要得之,需你我联手。”
郭太眯起眼睛:“陈寨主欲某助你攻寨?”
“非也。”陈钦摇头,“陈某欲不战而屈人之兵。今韩当众叛亲离,粮草将尽。只需再施压力,其寨自溃。届时郭头领只需率部堵住北面要道,防其北逃即可。”
杨奉在旁插言:“头领,陈寨主此计甚妙。我部不必强攻险寨,只需坐收其成,何乐不为?”
郭太沉吟良久,忽问:“陈寨主,某还有一问。若某归降,寨主如何待某?”
陈钦正色道:“郭头领若真心来归,当为吕梁盟第四位副盟主,与石老根、张烈及陈某平起平坐。贵部弟兄,皆按盟约分田安家,绝无歧视。”
这话说得诚恳。郭太盯着陈钦看了半晌,猛然拍案:“好!某信你一回!三日后,某亲率百人至黑风岭北麓,堵截韩当。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破寨之后,寨中财货...”
“三七分账。”陈钦接口,“贵部得三,吕梁盟得七。然须约法:不得劫掠寨民,不得滥杀无辜。”
“成交!”郭太大笑起身,“陈寨主爽快!某这便回去准备。三日后,黑风岭下见!”
送走郭太一行,孟轲捻须道:“郭太此人,果如老朽所料,贪利而多疑。寨主许以副盟主之位、黑风岭驻地,又约三七分账,正投其所好。然此人反复无常,寨主还须防他一手。”
陈钦点头:“先生说得是。我已命阿木暗中监视白波贼动向。若郭太有异心,必先发制人。”
正说着,周仓忽然开口:“寨主,某有一计,或可速破黑风岭。”
“周壮士请讲。”
周仓压低声音:“韩当最倚重者,除王贵外,尚有二人:一为后山守将李虎,一为寨门守将赵熊。此二人皆是韩当心腹,然李虎贪杯,赵熊好赌。若能买通此二人,或设局擒之,黑风岭门户洞开。”
陈钦眼中精光一闪:“周壮士可与此二人相熟?”
“李虎与某有旧,曾同帐为卒。”周仓道,“此人好酒,常因醉酒误事,屡遭韩当责罚,心中早有怨气。某愿冒险回寨,说其来降。”
“不可!”徐伯急道,“此去凶险,若韩当察觉...”
“无妨。”周仓慨然道,“某熟悉寨中路径,更知李虎值守时辰。今夜子时,他当值后山,某可潜至其哨所。成与不成,天明前必返。”
陈钦凝视周仓良久,见他神色坚毅,终是点头:“既如此,有劳壮士。阿木,你带两人随周壮士同去,在外接应。切记,事若不谐,速退为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