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钦快马赶回溪源寨时,已是次日黄昏。寨门前早有数骑等候——虎头寨胡大山、白石寨白文谦、以及铁枪寨张烈麾下头目,皆已闻讯赶来。
“陈副盟主!”胡大山性子最急,迎上前便道,“石盟主病重,青石寨如今群龙无首。咱们得赶紧拿个章程!”
白文谦神色凝重:“老朽前日往青石寨探望,石盟主已不能言语,唯以目视人。其子石坚虽勇,然年轻识浅,恐难服众。”
陈钦下马,环视众人:“诸位且入寨说话。”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除在座几位,尚有新投的周仓、李虎侍立一旁。陈钦不及更衣,便直入正题:“石盟主病重,确为大事。然青石寨乃吕梁盟根基所在,断不能乱。白先生,以您之见,石盟主之病...”
白文谦长叹一声:“石老兄年过六旬,近年为盟务操劳过度。此次先遭匈奴惊扰,又逢黑风岭之事,忧心忡忡,以致旧疾复发。老朽观其脉象,沉细无力,恐...恐难熬过旬日。”
厅中一片沉寂。石老根德高望重,在诸寨中素有威望。他一去,吕梁盟主位空悬,难免生变。
“当务之急,是定下继任之人。”陈钦沉声道,“依盟约,盟主三年一任,由诸寨推举。石盟主若有不测,当速立新主,以安人心。”
胡大山拍案:“这还有何可议?陈副盟主连破匈奴、智取黑风岭,功在吕梁。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
白文谦却摇头:“胡寨主莫急。陈副盟主虽有大功,然毕竟年轻,入盟亦不过数月。若仓促继位,恐难以服众。老朽以为,当依盟约,召诸寨主共议。”
“还议什么?”胡大山瞪眼,“张烈那厮在铁枪寨未来,不就是等着看风向?要某说,趁此机会定了,谁敢不服?”
陈钦抬手止住争论:“白先生说得是。吕梁盟既立约法,便当依约行事。明日我便亲赴青石寨探病,同时发帖邀诸寨主十日后赴青石寨,共议大事。在此期间...”他看向胡大山、白文谦,“还请二位暂驻青石寨,助石坚稳定局面。”
胡大山虽不情愿,仍点头应下。白文谦则道:“老朽义不容辞。”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歇息。陈钦却无睡意,独坐厅中沉思。孟轲不知何时进来,轻声道:“寨主在忧盟主之位?”
陈钦苦笑:“瞒不过先生。小子年少德薄,骤登高位,恐非福事。”
“然寨主若不争此位,又当如何?”孟轲在对面坐下,“张烈虎视眈眈,郭太新附未稳,诸小寨观望迟疑。若盟主之位落入他人之手,吕梁盟恐生分裂。”
“先生以为,张烈会争此位?”
“必争。”孟轲肯定道,“张烈出身行伍,素有野心。先前屈居副盟主,是因石老根年高德劭,且青石寨势大。今石老根若去,他岂会放过机会?”
陈钦默然。张烈确是劲敌。铁枪寨兵强马壮,张烈本人又精通战阵,在军中旧部甚多。若真相争,自己并无必胜把握。
孟轲观其神色,忽然道:“寨主可知,何为‘势’?”
陈钦一怔:“请先生指教。”
“《孙子》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孟轲捻须道,“所谓势者,天时、地利、人和也。今观吕梁,天时如何?中原混战,诸侯无暇北顾,此乃天时。地利如何?吕梁山险,易守难攻,此乃地利。人和...”他顿了顿,“石老根病重,诸寨惶惶,此人和之失也。”
“那当如何取势?”
“当顺势而为。”孟轲眼中闪过智慧光芒,“寨主若欲得盟主之位,不可强求,当使人推之。明日赴青石寨,寨主当作三事:一者,亲侍汤药,尽子侄之礼,以显仁德;二者,助石坚理事,安定寨中,以显才干;三者,广布恩惠,抚恤伤亡,以收人心。待诸寨主至,见寨主已得青石寨上下拥戴,又有破匈奴、取黑风岭之大功,自然归心。”
陈钦豁然开朗:“先生教诲,小子铭记。”
次日清晨,陈钦携徐伯、孟轲,率五十骑赶往青石寨。行至半途,忽见前方烟尘大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约百余骑,旗号鲜明,竟是并州军装束!
陈钦心中一凛,命众人戒备。那队人马在五十步外停住,当先一将策马出列——正是高览。
“陈寨主,别来无恙?”高览语气平淡,却隐有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