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诸寨主陆续抵达。虎头寨胡大山、白石寨白文谦早至;铁枪寨张烈携五十骑而来;其余梧桐寨、黄泥寨、野狼寨等寨主亦至。唯黑风岭郭太,托言新附未稳,只遣杨奉为代表。
灵堂侧厅,诸寨主齐聚。张烈一身铁甲,端坐上首,环视众人:“石盟主仙逝,吕梁失柱。当务之急,是推举新盟主,以安人心。”
胡大山当即道:“某推陈钦陈副盟主!破匈奴、取黑风岭,功在吕梁,当继盟主之位!”
张烈斜睨一眼:“陈副盟主确有功劳。然盟主之位,关乎吕梁存亡,当选年高德劭、经验老成者。陈副盟主年少,恐难当大任。”
白文谦缓声道:“张副盟主所言,亦有道理。然乱世之中,才干为先。陈副盟主虽年轻,却屡立奇功,更难得的是胸怀仁德,能服众心。”
野狼寨主阴恻恻道:“说来说去,还是你们几家说了算。依某看,不如比武夺帅,胜者为盟主!”
“荒唐!”白文谦斥道,“盟主当以德才服众,岂是武夫争胜?”
众人争论不休,厅中喧哗。陈钦静坐一旁,始终未言。孟轲在侧,亦捻须不语。
正争执间,忽有寨卒急报:“诸位寨主!北面...北面烽火连天!匈奴又来了!”
众人大惊。张烈霍然起身:“多少人?至何处?”
“探马回报,约三百骑,已过杀虎口,正向青石寨而来!更...更可怕的是,传言韩当引匈奴左贤王麾下大将阿提拉亲征,要为挛鞮乌维报仇!”
阿提拉!此名一出,满座皆惊。匈奴左贤王麾下第一猛将,骁勇善战,杀人如麻。去岁曾率千骑寇边,连破三县,并州军莫能挡。
张烈脸色发白,强自镇定:“慌什么!青石寨墙高壕深,足可坚守!”
陈钦却缓缓站起:“诸位,大敌当前,内争无益。陈某不才,愿率本部迎击匈奴。若胜,请诸公共推盟主;若败...”他环视众人,“陈某当战死沙场,以谢吕梁!”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胡大山击掌大喝:“好!陈副盟主有此胆魄,某服了!虎头寨上下,听你调遣!”
白文谦亦道:“白石寨愿随陈副盟主抗敌。”
其余小寨主面面相觑,终是陆续表态愿从。唯张烈神色变幻,半晌方道:“既然诸位推举,张某也无异议。只是...陈副盟主欲如何破敌?”
陈钦走到地图前:“匈奴此番来势汹汹,然有三弊:一者,远来疲敝;二者,地形不熟;三者,骄兵必败。我当以三策破之。”
他手指地图:“第一策,疲敌。胡寨主率虎头寨猎手,沿途设伏骚扰,不求杀敌,但求迟滞。匈奴人马行一日,抵我境内,已是人困马乏。”
“第二策,诱敌。张副盟主率铁枪寨枪阵,于落雁谷设伏。待匈奴至,诈败而退,诱其入谷。谷中我已命冯骥、周仓备下火油滚石。”
“第三策,歼敌。”陈钦目光锐利,“待匈奴入谷,火攻齐发,乱其阵脚。我亲率溪源寨、青石寨精锐,堵住谷口。白先生率其余各寨人马,于两侧山坡以箭雨覆盖。此战,务求全歼!”
计策详尽,众人闻之,皆有信心。张烈终是叹服:“陈副盟主谋划周密,张某愿听调遣。”
当下分派已定,诸寨主各归本寨,调兵遣将。陈钦独留青石寨,与石坚、孟轲商议细节。
石坚道:“陈副盟主,寨中能战者三百,皆交与你。只求...只求大破匈奴,为家父报仇!”
陈钦拍其肩:“石兄放心。此战必胜。”
孟轲却忧道:“寨主之计虽妙,然阿提拉非挛鞮乌维可比。此人狡诈如狐,恐不会轻易中伏。”
“故需一饵。”陈钦眼中闪过决绝,“此饵须够重,重到阿提拉不得不咬。”
“寨主欲以何为饵?”
陈钦缓缓吐出二字:“盟主。”
孟轲一怔,随即恍然:“寨主要以身犯险,亲为诱饵?”
“非如此,不能取信于阿提拉。”陈钦道,“我当亲率小队,于谷前迎战,诈败退入谷中。阿提拉若见吕梁盟主败逃,必穷追不舍。”
“太险!”石坚急道,“若有个闪失...”
“无妨。”陈钦微笑,“阿提拉要的是盟主首级,以扬威名。我正好借此,送他一份大礼。”
计议已定,陈钦即命阿木、石头挑选三十精锐,皆着鲜衣亮甲,打盟主旗号。自己则披挂整齐,断水剑悬于腰间,外罩一袭白袍——此乃石老根生前所赠,今穿上阵,既有缅怀之意,更显眼目。
三日后,探马来报:匈奴前锋已至黑松岭,距青石寨不足百里。阿提拉亲率中军,韩当引路,来势汹汹。
陈钦即率诱敌小队出寨,行至落雁谷前五里处扎营,大张旗鼓,似要在此决战。
次日拂晓,匈奴前锋至。约百骑,见陈钦营寨,不敢轻进,遣人回报。午时,匈奴主力至,黑压压一片,几塞满山道。
陈钦登高眺望,见匈奴阵中一将,尤为显眼。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面如黑铁,虬髯戟张。他头戴狼皮帽,身披铁甲,外罩猩红大氅,手持一柄长柄狼牙棒,坐下一匹乌骓马,神骏异常。正是阿提拉。
阿提拉身侧,一人骑马相随,满脸谄媚,正是韩当。这厮投靠匈奴,竟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