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黑风岭的烽火台亮起了三堆火。
陈钦是被石头摇醒的——少年从三十里外连夜骑马赶回,一身尘土,眼睛里全是血丝。
“匈奴人?”陈钦披衣起身。
“不是。”石头喘着粗气,“是‘赵先生’……他带着十几个人,想从西边的小路摸进来,被周仓大哥布的铁蒺藜扎了脚,抓了三个活的。”
陈钦精神一振:“招了吗?”
“招了。”石头从怀里掏出块布,上面用炭灰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那‘赵先生’真名叫赵裕,是王昶的军司马。王昶逃回祁县后,让他收拢残部,联络匈奴,说要……要‘雪耻’。”
“什么时候?”
“腊月之前。”石头抹了把脸,“赵裕说,王昶已向高干求援,高干答应开春后发兵。但王昶等不及,想趁咱们秋收刚过、防备松懈时,联合匈奴再来一次。”
陈钦盯着那块布,心里飞快盘算。腊月……还有一个多月。天寒地冻,确实是用兵的好时候——匈奴马耐寒,并州军熟悉地形,若真让他们合成一股,吕梁危矣。
“抓的那三个人呢?”
“周仓大哥扣在黑风岭地牢里,让盟主定夺。”
“先别动。”陈钦沉吟,“既然赵裕以为咱们没察觉,那正好将计就计。你连夜回去告诉周仓:第一,西边那条小路继续‘防守松懈’,但要暗中多布陷阱;第二,把那三个人分开审,问清他们和匈奴联络的方式、地点;第三……”
他顿了顿:“让李虎的骑兵队做好准备。不是打,是跑——要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石头眼睛亮了:“盟主要诱敌?”
“不是诱敌,是拖时间。”陈钦望向北方,“天越来越冷,匈奴人待不久。拖到落雪封山,他们自会退去。至于王昶……”
他想起李敢那贪婪却务实的脸。
或许该换个法子打交道了。
三天后,陈钦亲自去了杀虎口。
这里是吕梁北境的天然隘口,两山夹一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张烈早在此筑了土垒,设了箭楼,此刻正带着二十个吕梁卫在此驻守。
李敢来得准时,只带了五个亲兵,三辆大车。车上盖着麻布,露出铁锭青黑的边缘。
“陈盟主,别来无恙。”李敢下马拱手,脸上堆笑,眼睛却不住往陈钦身后瞟——那里站着十个吕梁卫,清一色持矛佩刀,虽无甲胄,但站姿肃整,隐隐有杀气。
“李将军。”陈钦还礼,开门见山,“粮在那边,二百石,一斗不少。铁和盐呢?”
“自然足数。”李敢示意手下掀开麻布。铁锭码得整齐,盐袋鼓胀,旁边还有个木箱,打开是黄澄澄的铜锭。“按盟主要求,多加五斤铜。只是……”他凑近些,“王将军近来心情不好,若知道我与盟主交易这般大宗,怕是不妥。”
话里有话。陈钦不动声色:“李将军的意思是?”
“下次交易,得换地方。”李敢压低声音,“杀虎口太显眼。往西三十里,有个废驿,叫‘野狐驿’。那里僻静,咱们……”
“好。”陈钦爽快应下,“但铁要再加十斤。盐可以少五斤。”
李敢眼神闪烁:“盟主这是要打造多少兵器?”
“不是兵器,是农具。”陈钦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摊开——上面画着曲辕犁的图样,“李将军请看,这是我们改良的犁,耕得深,省畜力。各寨都要换,铁自然不够。”
李敢将信将疑地看了会儿,忽然笑了:“陈盟主,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王将军迟早还要来。到时候……你这些犁啊锄啊,怕都要熔了做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