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翼的人马当天就上了黑风岭。
这一百人是耿家的私兵,装备精良,一半有甲,还有二十张强弓。周仓起初不信他们,但耿翼亲自带队守夜,和士卒同吃同住,三天下来,连最挑剔的李虎都说:“这姓耿的,是条汉子。”
第四天,匈奴又来了。
这次是试探性进攻,约一千骑,分三路扑向寨墙。周仓和耿翼各守一边,张烈带吕梁卫居中策应。
陈钦站在最高的哨塔上,看着战场。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冲到寨前一箭之地就张弓抛射,箭矢如蝗。寨墙上,守军举盾抵挡,“夺夺夺”的响声密如骤雨。偶尔有箭从缝隙钻入,带起一声惨叫。
“放箭!”耿翼的声音在左翼响起。
二十张强弓齐发,箭矢又重又疾,射穿皮甲,扎进肉里。五六个匈奴人栽下马。
右翼,周仓用的是另一种打法——等匈奴人冲到三十步内,才下令放箭。这个距离,弓弩威力最大,一轮就射倒了十几个。
但匈奴人太多了。死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像潮水拍打礁石。
陈钦看见有个匈奴百夫长冲得特别猛,连躲三箭,已经到了寨墙下,正用套索勾住木桩,想攀上来。
“石头。”他低声道。
身边的少年早已张弓搭箭——用的是百工院新做的复合弓,弓臂短,力道却足。箭离弦,破空声尖利。
“噗”的一声,箭从百夫长眼眶射入,后脑穿出。那人连叫都没叫,直挺挺栽下去。
匈奴人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陈钦看见北面山坡上,竖起了一面狼头大纛。大纛下,一群匈奴贵族簇拥着一个披金甲的大汉——是呼厨泉单于本人。
他亲自来了。
“传令,”陈钦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用那个。”
三个陶罐从寨墙上扔下去,落在匈奴人最密集的地方。
引线“嗤嗤”燃烧,匈奴人好奇地看着,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爆炸声响起。
不是很响,但足够吓人——火光一闪,黑烟腾起,陶片四溅。离得最近的几个匈奴人惨叫倒地,马匹受惊,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甩下来。
更重要的是,那声“轰”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像天雷劈地。
匈奴人慌了。他们不怕刀箭,怕的是未知。这能发出巨响、冒出火光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是天神发怒。
呼厨泉的大纛晃了晃,向后移动。
“开寨门!”陈钦厉声道,“骑兵队,追!”
李虎早就等急了,闻令一马当先,五十骑吕梁骑兵冲出寨门,直扑溃退的匈奴人。他们不硬拼,只在外围游走,用弓箭射杀落单的,驱赶马群。
匈奴人败退了,扔下三百多具尸体,还有几十匹无主的马。
寨墙上响起欢呼声。守军们举起兵器,敲击盾牌,“咚咚”的响声震撼山谷。
陈钦没有欢呼。他走下哨塔,去看伤员。
这一仗,黑风岭又死了二十一人,伤三十七。伤兵营里挤满了人,赵三带着学徒忙得脚不沾地,烧水、煮布、上药,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一个年轻士兵腹部中箭,肠子都流出来了,赵三正试着把肠子塞回去,用桑皮线缝合。那士兵咬着木棍,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士兵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最终闭上了眼。
赵三停下手,默默拉过布单,盖住那张年轻的脸。
“第几个了?”陈钦问。
“今天第十一个。”赵三声音嘶哑,“盟主,咱们的药……快不够了。”
“让徐伯开盟库,有什么用什么。”陈钦顿了顿,“另外,派人去采草药——柴胡、黄芩、甘草,山里应该有。”
“可认得草药的人不多……”
“让明理堂的孩子去。”陈钦道,“孟先生教过《本草》,他们认得。再派护卫队跟着,安全第一。”
赵三重重点头。
从伤兵营出来,天色已晚。寨墙上点起了火把,耿翼正在巡视防务,见到陈钦,快步走来。
“陈盟主,今日那会爆炸的陶罐……”他欲言又止。
“祖传的方子,防身用。”陈钦淡淡道,“数量不多,也就这几个了。”
耿翼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道:“此物若能多做些,守寨大有可为。若盟主需要硫磺、硝石,我耿家可以帮忙采购。”
“那就多谢了。”陈钦拱手,“今日之战,也多亏耿司马的强弓手。”
“分内之事。”耿翼望向北面,“不过,呼厨泉虽退,但未伤筋骨。我估计,最迟十天,他还会来——而且会带更多人。”
“我知道。”陈钦也望向那边,“所以,咱们得在他再来之前,做一件事。”
“何事?”
“去杀虎口,筑一座关。”
筑关的念头,陈钦早就有了。
杀虎口是吕梁北门户,两山夹一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若在这里筑起关墙,架上弩机,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筑关要人力,要石料,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十天,筑不起一座关。”张烈直言,“就算全盟的人都去,也来不及。”
“不筑石关,筑土关。”陈钦在地上画图,“用夯土夹木板,筑一道两丈高、一丈厚的墙。墙上设箭楼,墙后挖壕沟。不需要多坚固,只要能挡住骑兵冲击,给弓弩手争取时间就行。”
“那也需要至少五百人干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