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确实有几垄麦被踩得东倒西歪,麦粒洒了一地。那士卒满不在乎:“踩了就踩了,几根麦子而已,赔你就是。”
陈钦盯着他:“你可知,这一垄麦种,明年能收多少粮?”
“关我屁事。”
“关你的事。”陈钦声音冷下来,“你踩坏的,是明年几十个人活命的口粮。按吕梁的规矩,毁人庄稼,罚劳役三日,或赔粮一石。你选哪个?”
士卒一愣,随即大笑:“罚我?你算老几?”
“我是吕梁盟主。”陈钦看着他,“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周围的并州军都围过来,手按刀柄。吕梁百姓也拿起镰刀、扁担,双方对峙,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赵军侯的声音响起:“吵什么?”
他骑着马过来,扫了眼现场:“陈盟主,我的兵不懂规矩,我管教。但你的人也别太较真——几根麦子,不至于。”
“不是几根麦子。”陈钦指着田里,“是规矩。军侯若觉得吕梁的规矩不算数,那收麦之事就此作罢。你的兵,请回吧。”
赵军侯脸色一沉。他已经应了高干,五天内要运一批粮去祁县。若是收麦之事黄了,他没法交代。
“你!”他指着那士卒,“去,给老人家赔不是。再罚你……挑三天水。”
士卒不情愿,但在赵军侯的瞪视下,只得低头认错。
陈钦这才缓和语气:“军侯明理。咱们继续干活吧。”
人群散去,赵军侯骑马走开,脸色却更阴沉了。他低声对亲兵道:“这姓陈的,不好拿捏。”
麦收第三天,出了意外。
一个并州军士卒在溪源寨“走错路”,误入了匠作坊,看见里面正在打造兵器——虽然只是些修补的刀枪,但数量不少。他回去报告了赵军侯。
“打造兵器?”赵军侯眯起眼,“陈钦想干什么?”
“军侯,要不要……”
“不,先看看。”赵军侯摆手,“明天我去‘参观参观’。”
第二天,赵军侯果然带着几个亲兵,大摇大摆进了溪源寨。陈钦早接到消息,在寨门口等着。
“军侯怎么有空来?”陈钦笑问。
“听说你们匠作坊手艺不错,来看看。”赵军侯皮笑肉不笑,“不打扰吧?”
“自然不会。”陈钦引路,“军侯请。”
匠作坊里,确实在打造兵器——但都是农具改的。断了的锄头回炉重打,卷刃的镰刀重新淬火,还有几把新打的柴刀、斧头。唯一算得上兵器的,是十几杆新矛头——但那是给吕梁卫换装的,数量有限。
赵军侯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但眼尖地发现角落里堆着些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有股怪味。
“那是什么?”
“防虫的药罐。”陈钦面不改色,“田里闹蝗虫,用这个熏。”
其实是火药罐。但外表看起来确实像药罐——黑不溜秋,毫不起眼。
赵军侯将信将疑,随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就要拔布条看看。陈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头冲进来,气喘吁吁:“盟主!北边……北边有情况!”
赵军侯手一顿,放下罐子:“什么情况?”
“匈奴游骑,约百来人,在杀虎口外徘徊。”石头看了眼赵军侯,“军侯,您的部下请您回去定夺。”
赵军侯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罐子了,匆匆离去。
陈钦松了口气,对石头道:“干得好。”
“不是假的。”石头低声道,“真来了,不过只有三十骑,像是探路的。”
陈钦心头一紧。这才消停几天,匈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