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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秋实(1 / 2)

割粟子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钦踩着露水下田,左手握镰还不太得劲,就帮着捆粟秸。阿禾跟在他身边,已经是个熟练的庄稼把式,一镰下去,粟秆齐刷刷倒下,穗头金黄沉实。

“盟主你看,”少年抓起一把粟穗,“今年这粟,颗粒比去年饱。”

陈钦搓开穗壳,米粒圆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确实好。去年试种的豆科轮作法起了效,地力养回来了,加上新修的水渠,旱时能灌,涝时能排,收成自然上来。

“估摸一亩能打多少?”

“少说两石半。”阿禾眼睛发亮,“比去年多五斗。”

两人正说着,田埂上传来喧哗声。是郭通带着新安置的流民来上工了。这些人在吕梁待了两个月,已经褪去初来的惶恐,脸上有了血色,手脚也麻利起来。

“郭先生,”陈钦招呼,“你带人割东边那十亩。捆好的粟秸,码到那边场院去。”

“是!”郭通如今是溪源寨的“记室”,管着寨里的文书账目,但农忙时也带头下田。他挽起袖子,领着二十多个青壮下了田,动作虽不如老农娴熟,但卖力。

日头渐渐升高,田里一片忙碌。割粟的,捆扎的,搬运的,人来人往。妇人们送来了水和饼子,就着田埂坐下歇息。孩子们在收割过的田里拾穗,小手里攥着一把把金黄的粟穗,像捧着宝贝。

陈钦直起腰,擦了把汗。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三年前——那时也是秋天,但不是在割粟,是在逃命。西凉军的铁蹄踏破了村子,父亲死在路上,母亲病死在破庙里,只剩他一个人,揣着半块干饼,往深山里钻。

谁能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两百多人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山地上收割粮食。

“盟主,”徐伯拄着杖过来,手里拿着账册,“各寨报上来的估产……今年全盟能收五千石以上。”

五千石。陈钦在心里算了算:吕梁现在两千多口人,按每人每月一斗半的口粮算,一年要三千六百石。加上储备、军粮、抚恤,五千石刚够,略有盈余。

“秋税怎么定?”他问。

“按杜先生拟的章程:十五税一。丰年多征一成备荒,灾年减征或免征。”徐伯翻着账册,“另外,各寨公田的收成,三成归盟库,七成按户分配。”

这章程是杜袭花了一个月拟定的,参考了前汉的“三十税一”和本朝的“十五税一”,又结合吕梁实际做了调整。陈钦看过,觉得可行,但一直没正式推行——要动田亩,就是动各寨的根,得慎之又慎。

“清丈田亩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各寨都报了数,但……”徐伯犹豫,“虎头寨、青石寨那边,报的亩数比实际少了至少三成。白石寨倒是实诚,连石缝里开出的巴掌地都报上了。”

陈钦默然。这就是最难的地方——田是各寨自己开的,谁开归谁,肥瘦不均。如今要统一清丈、定税,等于把既得利益重新分配,自然有人不愿意。

“秋收后开盟会,把章程拿出来议。”他道,“告诉各寨主:这是为了长远。乱世里,聚在一起才能活;但要聚得长久,就得有规矩。规矩定了,大家心里才踏实。”

徐伯点头记下。

粟子割了三天,场院里堆起一座座粟垛,像金色的小山。接下来是打场——用连枷拍打粟穗,让谷粒脱落。这活累人,但热闹。几十个汉子排成两排,此起彼伏地挥动连枷,“啪啪”的响声有节奏地回荡在山谷里。

陈钦也下场试了试。连枷是两根木棍用皮绳连着,挥起来要巧劲,不然容易打着自己。他练了几次才掌握,跟着节奏一起一落,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

“盟主,歇会儿吧。”王河递过一碗水。

陈钦接过,一饮而尽。水里放了点盐和糖,是赵三配的“解暑汤”,防着中暑。

“水车那边怎么样?”他问。

“第二台快成了。”王河抹了把汗,“这回轮径八尺,竹筒二十四个,提水能高一丈。周木匠说,要是装在落雁谷那道急流上,能灌一百亩梯田。”

“好。”陈钦望着远处的梯田,“等秋收完,就装。另外,杜先生说的‘筒车’,也试试——竹筒改成长筒,斜着安在轮子上,据说提水更多。”

“可那图太复杂,周木匠看了直摇头。”

“那就慢慢试。”陈钦道,“一次不成试十次,十次不成试百次。总比一直用肩膀挑水强。”

正说着,北边山道上奔来一骑。马跑得急,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

是石头。少年跳下马,脸色却不像有急事,反而带着笑。

“盟主,好事!”他喘着气,“南边……南边来人了!”

来的是个商队。

约三十人,二十匹马,十辆大车。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卫,单名一个“通”字,自称是河内郡的商贾,专门往来并州、冀州、兖州之间,贩运货物。

“陈盟主,”卫通见面就行礼,态度恭敬,“在下久仰吕梁之名,特来拜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让人抬上几个箱子:一箱是书——不是竹简,是纸卷,虽然粗糙,但轻薄易携;一箱是药材,柴胡、黄芩、甘草,都是治伤寒痢疾的常用药;还有一箱是杂货——针线、剪刀、铁钉,甚至有几面铜镜。

“卫先生太客气了。”陈钦让人收下,“不知先生此来,是想买什么,卖什么?”

“买粮,卖铁。”卫通直言,“河内遭了兵灾,粮价飞涨,一石粟要两千钱。并州这边虽然也乱,但听说吕梁有存粮。在下愿以市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铁呢?”

“铁有。”卫通从怀里掏出块铁锭,黑沉沉的,质量不错,“河内靠近太行,有铁矿。一石粮换五斤铁,如何?”

这比李敢给的价高了近一倍。陈钦心头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卫先生从河内来,可知道那边战事如何?”

卫通叹了口气:“曹司空和袁大将军在黎阳对峙,已经打了三个月。河内夹在中间,两边征粮拉夫,百姓苦不堪言。不瞒盟主,在下这次贩铁,也是想换些粮食回去,救救乡里。”

这话半真半假。陈钦不信商人会这么好心,但对方给的价确实诱人。

“吕梁的粮,要养自己人,不能多卖。”他道,“最多卖你五百石。但不要钱,要铁——按一石粮换六斤铁算。”

“六斤?”卫通皱眉,“陈盟主,这价……”

“就这个价。”陈钦打断他,“另外,我要你下次来,带些别的东西——种子,南方的稻种、麦种;染料,蓝草、茜草;还有……工匠。你会打铁,应该认识匠人。我吕梁缺匠人,尤其是会冶铁、铸器的。”

卫通盯着陈钦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陈盟主是个做大事的人。行,就按你说的。五百石粮,换三千斤铁。种子、染料、工匠,我下次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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