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早稻开镰。
二十亩稻田,金灿灿的一片,穗头沉得几乎要垂到地上。全寨能下地的人都来了,镰刀挥舞,稻秆一片片倒下。打谷用的还是老法子——抱着一捆稻子往木桶里摔,稻粒“噼里啪啦”脱落,金黄的谷粒在桶底越积越多。
陈钦也下了田。他左手伤好了,但使镰刀还不太利索,就负责捆稻。阿禾跟在他身边,动作已经像个老农。
“盟主,这稻子真好啊。”少年抓起一把谷粒,颗粒饱满,几乎没什么空壳,“一亩……至少能打三石!”
“嗯。”陈钦心里算着账:二十亩,就是六十石。除去留种的十石,剩下五十石,够一百人吃半年。若是推广开来……
正想着,田埂上传来争吵声。是郭通和寨里一个老农,为了几捆稻子争了起来。
“这垄是我割的,就该归我!”老农嗓门大。
“可这田是盟里的,收获该归公!”郭通据理力争。
陈钦走过去。两人见他来了,都闭嘴,但还气鼓鼓的。
“怎么回事?”
老农抢先道:“盟主,这姓郭的来了才几天,就想分咱们的粮!这稻子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凭什么分给他们新来的?”
郭通涨红了脸:“在下不是要分粮,是说……说该按规矩来。盟里既然有公田,收获就该归公,再按功分配。否则各干各的,成什么样子?”
这话其实有理。但老农不买账:“规矩?咱们开荒的时候你在哪?现在稻子熟了,你来讲规矩?”
眼看又要吵,陈钦抬手制止。
“王老爹,您说得对,这田是您和寨里老人一锄一镐开出来的,功劳最大。”他先安抚老农,又转向郭通,“郭先生说得也对,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样吧——”
他顿了顿:“这季早稻,七成按各户出力分配,三成归盟库。从下季开始,所有田亩重新清丈,定租定税,立契为凭。如何?”
老农想了想,觉得自家亏不了,点头:“听盟主的。”
郭通也拱手:“盟主英明。”
风波平息,但陈钦知道,这问题必须解决了。秋收后,清丈田亩的事,不能再拖。
七月底,那两个可疑的流民有了动作。
他们趁夜溜出溪源寨,往落雁谷方向去。石头带人悄悄跟着,见他们在谷里一处石壁下挖了个坑,埋了个油布包。
等他们走后,石头挖出来一看——是并州军的腰牌,还有一封密信。信是写给王昶的,说了吕梁的兵力部署、存粮情况,还画了简图。
“果然是奸细。”石头把东西交给陈钦。
陈钦看完信,冷笑:“王昶这是非要啃下吕梁不可了。”
“盟主,咱们把那两人抓起来?”
“不。”陈钦沉吟,“将计就计。你找人模仿他们的笔迹,给王昶回一封信——就说吕梁内部分裂,陈钦与张烈争权,各寨不服,正是攻打的好时机。再画张假图,把咱们的伏兵位置全标错。”
石头眼睛一亮:“诱他们来打?”
“对。”陈钦道,“但要真打,就得打疼他。让王昶知道,吕梁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信很快伪造好,由那两个奸细“送出”——当然,半路就被截了,换成了假信。至于那两个奸细,陈钦没杀,关进了地牢,等秋后算账。
八月初,王昶果然上当了。
他亲率两千兵马,从祁县出发,浩浩荡荡杀向吕梁。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打——前锋五百骑兵,中军一千步卒,后队五百押运粮草。
探马报来时,陈钦正在看杜袭写的《屯田章程》。他放下竹简,对堂中众人道:“来了。按计划行事。”
王昶大军到杀虎口时,关墙上空无一人。
不是没人,是人都藏在墙后、箭楼里,从外面看不见。关门大开,像在请君入瓮。
王昶勒住马,眯眼望着关墙。他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信了密报说吕梁内乱,但看到这景象,还是起了疑心。
“兄长,让我带人进去探探!”王韬上次吃了亏,一直想雪耻。
“慢。”王昶摆手,“先派一队人进去,看看虚实。”
五十个斥候小心翼翼进了关。关里静悄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他们转了一圈,没发现伏兵,只在关墙下看见些散落的兵器、粮袋,像是仓促撤退留下的。
斥候回报,王昶这才放心:“看来真乱了。传令,全军进关!”
两千兵马陆续进关。关里街道狭窄,大军挤成一团,行动迟缓。王昶在亲兵护卫下,骑马走在中间,心里盘算着占了杀虎口后,怎么收拾吕梁各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