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陈钦把郭通叫到一边：“伤怎么样？”
“没事。”郭通捂着脸，“就是……给盟主添麻烦了。”
“你做得对。”陈钦道，“规矩立了，就得执行。不管是谁，一视同仁。不过……”他顿了顿，“以后收税，多带几个护卫。安全第一。”
郭通眼眶一热：“谢盟主体恤。”
三天后，高顺回来了。
王昶答应了陈钦的条件——吕梁出兵三百，并州军供粮，兵权归陈钦。但有个附加条件：这三百兵要由高顺统一指挥，陈钦可以派副将协助。
“可以。”陈钦爽快答应，“我让张烈带兵去，周仓为副。不过，高将军，丑话说在前头——若让我的人当炮灰，我立刻撤兵。到时候匈奴打进来，别怪我没提醒。”
高正色道：“陈盟主放心，高某带兵，向来同甘共苦。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兄送死。”
“那就好。”
第二天，张烈和周仓带着三百吕梁卫出发了。同去的还有石头带的十个夜不收——明面上是传令兵，暗地里是耳目。
陈钦送到寨门口，对张烈低声道：“记住，保全自己为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吕梁的兵，一个都不能白白送死。”
“明白。”张烈点头，“盟主放心。”
看着队伍远去，陈钦心里沉甸甸的。这是吕梁第一次正式参与外部战事，成败不仅关系三百人的性命，更关系吕梁的声望。
“盟主不必过于担忧。”杜袭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张教头沉稳，周统领勇猛，又有石头暗中策应，不会有大事。”
“但愿吧。”陈钦望向北边，“我只是觉得……乱世里，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才要步步为营。”杜袭道，“对了，卫通派人送信来，说第一批染料和工匠，已经到祁县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接。”
“这么快？”陈钦有些意外，“让王河带二十个人去，小心些，别被王昶的人盯上。”
“袭这就去安排。”
王河接回来的，除了染料和工匠，还有一个人——卫通本人。
他是混在工匠队伍里来的，穿一身粗布衣，脸上抹了灰，直到进了溪源寨才洗掉伪装。
“卫先生这是……”陈钦不解。
“河内待不下去了。”卫通苦笑，“曹操和袁绍在黎阳打得更凶，到处抓壮丁、征粮草。卫家虽然有些根基，但也扛不住两边压榨。我父亲让我来并州避避风头，顺便……看看吕梁的路子，能不能在河内也走通。”
陈钦看着他，没说话。
“陈盟主别误会，”卫通连忙道，“我不是要窃取吕梁的技艺，是想……合作。卫家在河内还有几处庄园，上千亩地，几百佃户。若是能用上吕梁的法子——梯田、水车、轮作，收成至少能增三成。到时候，粮草、铁料、布匹，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说得实在。陈钦沉吟片刻：“卫先生想怎么合作？”
“我出地，出入，出钱粮；吕梁出技术，出匠人，出章程。”卫通道，“收成五五分成。另外，河内那边若有战乱，吕梁可以接纳卫家子弟避难；吕梁这边若缺什么，卫家全力供应。”
条件优厚。但陈钦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卫先生，吕梁的技术，是荀衍先生所传，是吕梁百姓用血汗试出来的。”他缓缓道，“我可以教你们，但有个条件——你们在河内建的寨子，不能欺压百姓，不能为虎作伥，要像吕梁一样，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孩子有书读。”
卫通一愣，随即郑重拱手：“卫某虽是个商人，但也读过几句圣贤书。乱世求活，不丢人；但若只顾自己活，不顾他人死，那与禽兽何异？陈盟主放心，卫某若能在河内立足，必以吕梁为范。”
“那就一言为定。”陈钦伸手。
两手相握，算是定了。
冬天真正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北境传来消息：张烈带的三百兵，配合高顺的并州军，在杀虎口北二十里处击退了去卑的先锋部队。歼敌两百，自损三十七人。去卑见吕梁和并州军联手，知道讨不到便宜，退兵了。
“咱们的人怎么样？”陈钦急问。
“战死十一人，伤二十六，都是轻伤。”石头道，“张教头说，并州军确实想让咱们打头阵，但他据理力争，最后是并州军先冲的阵。这一仗下来，咱们的兵见了血，长了胆，还学了并州军的战阵配合。”
“好。”陈钦松了口气，“让张烈他们休整三天，然后撤回。告诉高顺，就说吕梁兵少，经不起损耗，剩下的仗让他们自己打。”
“是！”
张烈带兵回来的那天，寨里举行了简单的迎接仪式。战死的十一人，名字刻在木牌上，供在明理堂旁边新建的“英烈祠”里。他们的家人，领到了抚恤粮和布匹。
伤兵被抬进伤兵营，赵三带着学徒全力救治。孙二——那个腿伤好了七八成的原并州军什长，如今是伤兵营的帮手，忙前忙后，动作熟练。
陈钦去看伤员时，一个年轻士兵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士兵才十七岁，腹部中了一箭，虽然救回来了，但以后干不了重活。
“盟主，”少年声音微弱，“我……我还能留在吕梁吗？”
“能。”陈钦握住他的手，“吕梁养你一辈子。等你伤好了，去明理堂教书，或者去匠作坊学手艺。总之，有我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少年哭了。
从伤兵营出来，雪下得更大了。雪花纷纷扬扬，把山寨、梯田、远山都染成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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