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寨主,”陈钦捡起分田册,拍了拍灰,“觉得不公?”
“是!”胡大山豁出去了,“盟主,咱们虎头寨的弟兄,哪次打仗不是冲在前头?鹰愁涧死了七个,杀虎口死了五个,这次北境又死了三个!流了这么多血,就分这么点地?”
“那你觉得,该怎么分才公?”陈钦问。
“按功劳分!”胡大山道,“谁出力多,谁流血多,谁就该多分!”
“好。”陈钦点头,“那就按功劳分。不过,功劳不能只算打仗——开荒、修渠、造屋、教书,这些都是功劳。虎头寨打仗是出力了,可开荒呢?修渠呢?虎头寨开出的田,有没有别寨帮忙?用的农具、种子,是不是盟里出的?”
胡大山语塞。
“我再问你,”陈钦继续,“若是按你说的,只按打仗功劳分,那不打仗的寨子怎么办?白石寨的老人多,打不了仗,就该饿死?明理堂的孩子小,上不了阵,就该没饭吃?”
堂里鸦雀无声。
“胡寨主,吕梁是个盟。”陈钦声音放缓,“盟的意思,就是大家绑在一起活。打仗的拼命,种田的流汗,做工的出力,教书的费心,各尽其能,各得其所。要是只按一样分,这盟就散了。”
胡大山低下头,半晌,闷声道:“那……那咱们猎户,总不能饿肚子。”
“所以有折算。”陈钦把分田册递还给他,“一张狐皮换一斗粮,一张鹿皮换三斗,一张熊皮换一石。你们擅长打猎,就多打猎,用皮毛换粮换铁换布。另外,盟里正缺弓手教官——你们寨的猎户,箭术好的,可以来吕梁卫当教头,每月发粮。”
胡大山眼睛亮了:“当真?”
“一言九鼎。”陈钦道,“不过,当教头得守规矩,不能像在寨子里那么随便。得学阵法,学号令,学带兵。你愿意吗?”
“愿意!”胡大山一拍大腿,“只要能给弟兄们挣口饭吃,学什么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钦拍拍他肩膀,“明天,你挑五个箭术最好的,来溪源寨报到。”
从虎头寨出来,天色已晚。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像撒盐。
陈钦没骑马,踩着雪往回走。路过一片梯田时,看见田埂上蹲着个人——是阿禾,正就着雪光看什么。
“看什么呢?”陈钦走过去。
“盟主。”阿禾起身,手里捧着把土,“您看这土——上面冻了,下面还是湿的。杜先生说,这叫‘冻垡’,能把土里的虫卵冻死,还能让土变松。开春种地,省力。”
陈钦蹲下,抓了把土。确实,表层的冻土硬邦邦的,但往下半寸,土还是松软的,带着潮气。
“荀衍竹简里提过这个。”他道,“‘冬耕宜深,春耕宜浅’。冬天把地深翻一遍,冻一冻,来年虫害少,苗长得壮。”
“咱们的犁不够深。”阿禾道,“曲辕犁最多耕五寸,可冻垡要八寸才有效。”
“那就改犁。”陈钦起身,“走,去百工院,咱们和周木匠商量商量。”
改犁不是容易事。
曲辕犁已经比直辕犁省力,但要耕得更深,就得加长犁铧,加强犁臂。铁不够,就用硬木代替;人力不够,就用畜力。可吕梁的牛马太少,全盟加起来不到百头,还大多是老弱。
“要是能多些牛就好了。”周木匠叹道,“一头牛能顶五个人力。”
陈钦想起卫通。河内靠近中原,牛马应该比并州多。下次交易,可以问问。
正琢磨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石头披着一身雪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盟主,出事了。”
“慢慢说。”
“我们夜不收小队,在野狐岭北边,撞上了一队匈奴游骑。”石头喘着气,“他们人不多,只有二十来骑,但……但带着个汉人,看打扮像是并州军的军官。”
“抓到了吗?”
“没有。”石头咬牙,“我们人少,只有八个,他们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我们追了十里,在落雁谷口跟丢了。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捡到了这个。”
那是一块腰牌,铜制,正面刻着“并州牧王”,背面刻着“参军刘”。
“刘参军……”陈钦眯起眼,“王昶的参军,亲自去会匈奴。看来,他们的勾结比咱们想的还深。”
“盟主,要不要……”石头做了个砍的手势。
“不。”陈钦摇头,“杀了这个刘参军,王昶还会派张参军、李参军。要紧的是,弄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石头,你带两个人,去一趟祁县。”
“祁县?做什么?”
“找高顺。”陈钦道,“把这个腰牌给他,就说咱们的人在边境巡查,捡到了这个,问他认不认识。记住,态度要客气,像是真来问事的。”
石头眼睛一亮:“离间计?”
“对。”陈钦道,“高顺是武将,最恨通敌。若他知道王昶的亲信私会匈奴,心里会怎么想?就算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也会留个心眼。将帅不和,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我这就去!”石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钦叫住他,“带些礼物——咱们新染的布,新打的猎。就说天寒地冻,送给将士们御寒。礼多人不怪。”
“明白!”
石头走后,陈钦对周木匠道:“犁的事先放放。有件更急的事要你做。”
“盟主吩咐。”
“做一批雪橇。”陈钦比划着,“长长的,底下光滑,能载重,能在雪上滑行。要大,能装十石粮;要轻,两个人就能拉动。”
周木匠想了想:“用硬木做架,底下钉竹片,竹片磨光,抹上猪油,应该能滑。”
“多久能做出来?”
“三天,十架。”
“好。”陈钦点头,“三天后,我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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