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绫卷轴，双手奉上。
陈钦接过，展开。诏书用的是上好绢帛，字是工整的隶书，末尾盖着“皇帝行玺”的大印。内容……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
朝廷褒奖吕梁“忠义可嘉”，特赐“义民”称号，准吕梁自治，免赋税十年。开放河东至并州商路，许吕梁与各地通商。至于保护吕梁、出兵相助的条款……只字未提。
“就这些？”陈钦问。
“还有一份密旨。”卫通压低声音，“给王昶的。”
“什么内容？”
“让他‘好自为之’。”卫通冷笑，“朝廷的意思是，并州牧还是他当，但要是再出青龙峡这样的事……就换人。”
这是敲打。朝廷既不想现在动王昶——毕竟用兵要粮草，又要防着曹操——但也不能让他太舒服。吕梁的存在，就是悬在王昶头上的一把刀。
“宦官那边呢？”
“张让已经回许都了。”卫通道，“走之前，他让我带句话：陈盟主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三个月之期……可以宽限到秋后。”
秋后。陈钦心里默算。现在是二月中，到秋收还有七个月。七个月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还有，”卫通指着带来的箱子，“这些是朝廷的赏赐——五百斤铁，一百斤盐，五十匹绢。另外……”他顿了顿，“家父听说吕梁缺牛，特意从河内买了二十头耕牛，已经在路上了，五天后到。”
耕牛！陈钦眼睛一亮。这比铁和盐更珍贵。
“卫先生，代我谢过令尊。”
“不必客气。”卫通道，“家父说了，吕梁的路子，卫家要跟着走。河内那边，已经按吕梁的法子开了三百亩梯田，装了水车。等秋收了，粮草管够。”
这就是联盟的力量。陈钦握紧诏书，心里踏实了些。
送走卫通，他去了白石寨。
王昶住在寨子最好的屋子里——原是白文谦的书房，现在腾出来了。门外有五十个吕梁卫“保护”，说是保护，实为监视。
陈钦进去时，王昶正在看一卷书。见他来，慌忙起身：“陈盟主。”
“王刺史不必多礼。”陈钦把诏书递过去，“朝廷的旨意，到了。”
王昶接过，匆匆看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苦笑：“朝廷……这是要养寇自重啊。”
“王刺史言重了。”陈钦淡淡道，“吕梁只想种田活命，不想为寇。只要王刺史守信，吕梁必不犯并州。”
“守信？”王昶盯着他，“陈盟主，青龙峡的事，你真当我一无所知？”
空气凝固了。
陈钦静静看着他：“王刺史知道什么？”
“我知道匈奴是怎么得知我的行程的。”王昶咬牙，“更知道那封‘丢失’的信，是从哪里来的。陈盟主，你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那王刺史打算如何？”陈钦问，“杀了我报仇？还是……揭发我？”
王昶沉默。杀陈钦？他现在在人家地盘上，门外五十个兵，动不了手。揭发？向谁揭发？朝廷巴不得他死，匈奴恨他入骨。天下虽大，竟无一人可诉。
“陈盟主，”他最终长叹，“我认栽。从今往后，并州与吕梁，井水不犯河水。商路我开，赋税我免。只求你……留我一条命。”
“王刺史言重了。”陈钦起身，“明日，我派人送王刺史回祁县。往后，还望王刺史记得今日之言。”
“一定，一定。”
从屋里出来，陈钦抬头望天。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这一局，他赢了。但赢得并不痛快。
回到溪源寨时，阿禾正在寨门口等他。少年手里捧着个陶罐，罐里是新收的野菜——荠菜，嫩生生的，还带着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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