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昶……王昶把高顺抓起来了!”传令兵喘着粗气,“罪名是‘私通外敌’,说是查到了高顺和匈奴往来的信件。现在祁县四门紧闭,高顺的亲兵营被缴械,人都关在军营里。”
陈钦心头一震。高顺是王昶麾下第一大将,为人正直,治军严整,怎么会私通匈奴?除非……
“赵祗干的。”他放下碗,“赵祗回到王昶身边,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高顺一直看不上赵祗这种阴狠小人,两人早有嫌隙。现在赵祗得势,自然要除掉高顺。”
“那咱们……”传令兵急道,“高将军对咱们有恩,上次青龙峡,要不是他提醒……”
“我知道。”陈钦起身,“但这是王昶的家事,咱们插不上手。不过……”他顿了顿,“高顺那些亲兵,都是精锐。王昶若真杀了高顺,那些兵必反。到时候祁县一乱,咱们也难独善其身。”
他望向杜袭:“杜先生,你怎么看?”
杜袭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缓缓道:“高顺不能死。他活着,王昶还能守住祁县;他死了,并州军必乱。一旦祁县破城,匈奴卷土重来,吕梁首当其冲。”
“可怎么救?咱们总不能打祁县。”
“不用打。”杜袭道,“写封信给王昶,就说吕梁愿以一千石粮,换高顺一条命。”
“一千石?”徐伯惊道,“咱们总共才……”
“高顺值这个价。”杜袭打断他,“而且这一千石粮,不是白给——是换高顺‘戴罪立功’,带兵去守北境。王昶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打的将,高顺若肯低头,王昶未必会杀他。”
陈钦沉吟片刻,点头:“就按杜先生说的办。另外,让卫通的人也活动活动——他在河内有人脉,或许能说上话。”
信当天就送出去了。陈钦继续收麦,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田里的麦子一片片倒下,粮食进了仓,可乱世的阴云,从未真正散去。
第三天傍晚,祁县回信了。
送信的是李敢。年轻人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见到陈钦时,单膝跪地:“陈盟主,高将军……让我代他谢您。”
“起来说话。”陈钦扶起他,“王刺史怎么说?”
“王刺史答应了。”李敢从怀里掏出回信,“一千石粮,换高将军‘戴罪立功’,率本部五百人驻守杀虎口北三十里的烽火堡,防匈奴。但……”他咬牙,“赵祗那厮,非要高将军立军令状——三个月内,若匈奴再犯并州,高将军提头来见。”
烽火堡在杀虎口北边,是个废弃的戍堡,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王昶把高顺派到那儿,表面上是“戴罪立功”,实则是流放——离祁县远,离匈奴近,生死由命。
“高将军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李敢眼圈红了,“刀架在脖子上,不答应就是死。高将军说,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牢里。”
陈钦沉默。乱世里,忠臣良将,往往不得善终。
“粮我明天就发。”他道,“另外,吕梁可以支援高将军一批箭矢、火药。烽火堡离这儿不远,若有需要,随时来取。”
李敢深深一揖:“陈盟主大恩,高将军和弟兄们,铭记在心。”
送走李敢,陈钦去了盟库。徐伯正在清点存粮,算盘打得噼啪响。
“盟主,这一千石粮送出去,咱们的存粮就只剩四千石了。”老人叹气,“秋粮下来前,日子得紧着过。”
“紧着过也得过。”陈钦望着粮仓里堆成小山的麦袋,“高顺那五百人守在北边,就是吕梁的屏障。他们若垮了,匈奴长驱直入,咱们有再多粮也守不住。”
“理是这个理,可……”徐伯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陈钦道,“但乱世里,独木难支。高顺是条汉子,咱们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正说着,外面传来阿禾的喊声:“盟主!马先生的新玩意儿成了!”
马钧的新玩意儿,是架“水碓”。
还是在同心坝下游,借着翻车的水力,带动一个巨大的木轮,木轮上装着八根木杵,依次抬起、落下,捣在石臼里。石臼里放着泡过的粟米,木杵一下下捣下去,米壳脱落,米粒渐渐洁白。
“一台抵二十个人力。”马钧难得露出笑容,指着水碓,“白天碾米,晚上还能舂药、捣浆。省下的人力,能去开荒。”
陈钦看着那八根木杵此起彼落,规律而有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机械之力,确实远超人力。可乱世里,人力贱如草芥,省下来的人力,又要去战场上填命。
“马先生,”他问,“这水碓,能做多少台?”
“有木料、有铁件的话,能做三台。”马钧道,“一台在溪源寨,一台在青石寨,一台在白石寨。各寨的粮食,就近加工,省去运输。”
“好。”陈钦点头,“需要什么,找王河。另外,郑先生那边,‘之’字渠修得怎么样了?”
郑浑从水碓后面转出来,满手是泥:“修了十五里,能灌三百亩。就是石头太多,进度慢。”
“慢不怕,扎实就行。”陈钦道,“有了渠,有了碓,有了牛,咱们的粮食从种到收再到加工,一条龙都齐了。往后,吕梁产的粮,不光自己吃,还能拿出去换东西。”
“换什么?”阿禾好奇。
“换铁,换盐,换布,换书。”陈钦望向南方,“等商路通了,咱们的米面、布匹、甚至马先生做的机械,都能换成吕梁需要的东西。”
正说着,寨门口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是信使,是卫通本人。他风尘仆仆,脸色却兴奋。
“陈盟主!”卫通下马,顾不上寒暄,“荀令君有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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