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晨雾在七月暑气中蒸腾不散，铜矿脉露头处的岩石泛着孔雀尾羽般的青绿光泽。高顺伸手摸了摸岩壁，粗粝的指腹沾上一层矿物粉末。
“校尉，这矿...”随行的老矿工声音发颤，“老朽挖矿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成色的露头。若往下打，怕是...”
“怕是能养一支大军。”高顺接过话头，语气里没有喜色，只有凝重。
三天前他带五十名陷阵营老兵进山探查，原本只是应陈钦之请，寻找可用的铁矿脉。谁承想铁矿没找到，却在猎户所说的“瘴气谷”发现了这处铜矿。消息连夜送回溪源寨，陈钦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就地固守，援军即至。”
但赵祗的人来得更快。
“报——！”哨兵从东侧山脊连滚带爬冲下来，“北面山道尘烟起，约三四百人，打着赵字旗！”
高顺眼神一凛：“传令，所有人撤回矿洞高地，依昨夜所划三道防线布防。李四，你带五人去西侧崖壁，把那条猎道毁了。”
“校尉，毁了退路，咱们...”
“不要退路。”高顺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陈钦既要我们守，便守到底。”
老兵们没有多言，沉默地开始行动。五十人对三四百人，这本是绝境。但他们是陷阵营，是高顺一手带出来的兵。长安陷落后流落并州，本已心如死灰，直到在吕梁看到那些开荒的流民，看到明理堂里读书的孩童，看到夜里寨墙上不熄的灯火——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赵祗的部队在辰时三刻抵达谷口。
这位祁县豪强穿着鱼鳞铠，骑在一匹并州马上，眯眼打量着对面的山头。副将赵成指着半山腰隐约可见的工事痕迹：“将军，高顺的人不多，但占了地利。”
“地利？”赵祗冷笑，“铜矿在南坡，他从北坡上来，补给线拉长了三十里。传令，分两队，一队佯攻正面，另一队绕到南侧，断他水源！”
“诺！”
战斗在巳时打响。
第一波箭雨从山下抛射而来，大部分落在工事前方的乱石堆里。高顺伏在第一道胸墙后，等敌兵进入八十步才下令：“弩手，三发连射，自由目标！”
十五张强弩从射击孔中探出。这些弩是吕梁工坊改良过的，加装了青铜弩机和更坚韧的牛筋弦，虽不及军制强弩，但在百步内足以破甲。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赵祗兵应声倒下七八人。其余人慌忙举盾，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停。”高顺抬手，“省弩矢。”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兵道：“记住，赵祗不是要强攻，是要困死我们。每支箭、每块石头，都得用在刀刃上。”
“校尉，他们的第二队往南坡去了！”
高顺走到工事西侧，透过松枝缝隙望去。果然，约百余人正沿着山脊线向南迂回。
“让他们去。”他淡淡道，“南坡那条溪，昨夜已经改道了。”
老兵们互相看看，眼里有了笑意。昨夜高顺带十人摸黑下山，用火药炸塌了溪流上游的岩壁——这是马钧试验开矿时鼓捣出的玩意儿，威力不大，但炸石头够用。溪水改了道，现在正从西侧山谷流走。
“校尉神算。”
“不是神算。”高顺摇头，“陈钦送来的那本《吕梁农工要术》里，有篇郑浑写的《山地水文》，昨晚刚好看完。”
午后，赵祗发现事情不对。
派去断水的队伍空手而归，说溪流干涸见底。正面佯攻的队伍折了二十多人，连对方第一道防线都没摸到。而据瞭望哨报，南坡矿洞附近炊烟袅袅——高顺的人居然在生火做饭？
“他们在拖时间。”赵祗终于反应过来，“等吕梁援军！”
“将军，那咱们...”
“强攻！”赵祗咬牙，“天黑前必须拿下矿洞！传令，所有弓箭手压上去，刀盾手分三路，给我冲！”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山头，钉在木盾上、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咄咄声。高顺命令所有人低头避箭，只留几个观察哨。
“敌分三路，左路七十人，中路一百，右路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