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迅速判断:“左路最陡,让他们爬。重点打中路和右路——弩手准备,中路进入五十步齐射;右路放近到三十步,用滚石。”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
当中路敌兵冲到半山腰时,十五支弩矢同时射出。这么近的距离,皮甲如同纸糊,冲在最前的十余人惨叫着滚下山坡。
几乎同时,右路的敌兵进入滚石区。老兵们合力推倒用藤蔓捆好的石堆,数百斤的石头轰隆隆滚落,带起一片烟尘和哀嚎。
但赵祗的兵力优势还是显现出来了。虽然伤亡惨重,但左路敌兵借着陡峭地形的掩护,竟爬到了距离第一道防线仅二十步的地方。
“长矛手!”高顺拔刀出鞘。
十名老兵挺矛而起。他们排成两排,前一排半蹲,后一排直立,矛尖斜指下方——这是陷阵营巷战时的标准阵型。
冲上来的赵祗兵撞在矛墙上。第一排人倒下,第二排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冲。鲜血喷溅在岩石上,在烈日下迅速变成暗褐色。
高顺一刀劈翻一个企图从侧翼绕过的敌兵,回头大吼:“王虎,带五人补左翼缺口!”
战斗持续了两刻钟。
当赵祗终于鸣金收兵时,山坡上留下了五十多具尸体。陷阵营这边,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过半。
高顺的左手被刀划开一道口子,他用布条随意缠了缠,开始清点剩余物资。
“弩矢还剩二十三支,滚石用尽,饮水和干粮...”亲兵声音低沉,“只够两天了。”
“够了。”高顺望向南方的山峦,“张烈最迟明天日落前能到。”
“要是到不了呢?”
高顺没回答,只是擦拭着刀身上的血。
夕阳西下时,矿洞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高顺走进去,发现几个懂矿的老兵正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矿石。
“校尉,您看。”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兵递过来一块东西。
在火把的光照下,那是一面刚刚磨出来的铜镜胚子,只有巴掌大,表面粗糙,但已经能模糊照出人影。
“怎么想起弄这个?”
“就...就想看看自己现在啥样。”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好久没照镜子了。”
高顺接过铜镜,火光在镜面上跳跃。镜中的自己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又多了一些。
四十三岁。
从长安到并州,从朝廷校尉到流民首领的客将。他曾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一些破碎的骄傲慢慢老去。
直到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找上门,不是招揽,而是请教:“高校尉,若要在这山地练兵御寇,阵法该如何调整?”
不是“为我效力”,而是“请教”。
他把铜镜递回去:“收好。等仗打完了,让工坊的人给你们每人打一面。”
“真的?”
“陈钦答应过,吕梁不白用任何人。”高顺转身走出矿洞,“他说的话,至今还没失信过。”
夜幕完全降临。
山下,赵祗的营地点起了篝火,隐隐传来伤兵的呻吟。山上,陷阵营的老兵们轮流值夜,其余人靠着岩壁休息。
高顺没有睡。他坐在矿洞口,望着满天星斗。
北斗的斗柄指向西南——按农谚,该是准备收夏粮的时候了。不知道溪源寨那边,麦子收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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