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力而为。”他道,“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活一家是一家。”
徐福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主公之心,福明白了。既如此,福愿助主公一臂之力——不光教书,民生军政,但凡用得着的地方,主公尽管吩咐。”
“徐先生...”
“主公不必多问福的来历。”徐福正色道,“福前半生荒唐,做过错事,负过人。如今只想找个地方,做些实实在在的事,赎罪也好,求心安也罢。吕梁...是个好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陈钦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做什么,将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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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播在九月中旬全面展开。
新开垦的三百亩梯田全部种上了冬麦。铜制农具的优势显现出来——同样的劳力,耕种效率提高了三成。新来的流民们渐渐适应了吕梁的节奏:白天干活挣工分,晚上去劝学所识字,孩子送去明理堂。
那天下午,陈钦正在查看新修的灌溉渠,石头骑马疾驰而来。
“主公!北面哨卡急报!又有一批流民,约五百人,从代郡方向来!领头的说...说他们是逃兵役的!”
“逃兵役?”
“袁绍在河北强征民夫,他们不愿去,全村连夜逃出来的。”石头喘着气,“张将军问,收不收?”
陈钦心中一震。
袁绍开始大规模征发了,这意味着官渡之战真的近了。这些逃役的百姓,收,可能得罪袁绍;不收,等于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收。”他几乎没有犹豫,“但和之前不同,这些人要单独安置,派人看管。同时给许都去信,说明情况——咱们收的是不愿从逆的义民,不是逃兵。”
“明白!”
石头正要走,陈钦叫住他:“等等。告诉张烈,加强北境哨卡,多派斥候。另外...请徐福先生去一趟杀虎口,协助安置。”
“徐先生?他一个书生...”
“他不是普通书生。”陈钦道,“按我说的做。”
徐福接到消息后,没有推辞,简单收拾就随石头去了杀虎口。
三天后他回来,向陈钦汇报:“五百三十七人,多是青壮。已按主公吩咐,单独安置在杀虎口内新建的营地。我观察了,这些人中有铁匠、木匠,还有几个当过乡勇的,会使刀枪。”
“情绪如何?”
“惶恐,但感激。”徐福道,“他们怕袁绍追来,也怕吕梁不收。我已经跟他们讲清楚了:在吕梁,守规矩、肯出力,就有活路。他们也愿意。”
陈钦点头:“辛苦先生了。依先生看,这些人能用吗?”
“能用,但要用得巧妙。”徐福沉吟,“福建议,将他们编成‘屯垦营’,专司北境开荒和工事修筑。一来远离各寨,便于管理;二来他们为了自保,必会用心构筑防线;三来...万一真有变,这些人就是第一道屏障。”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但陈钦知道,这是乱世中不得不做的算计。
“就按先生说的办。另外...”他顿了顿,“我想请先生暂领‘屯垦营’教化之事,教他们识字、算数,也教些简单的军律和战阵。”
徐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福,领命。”
他知道,这是陈钦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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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时,吕梁迎来了第一场霜。
梯田里的麦苗盖上了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寨墙外的流民营地,袅袅炊烟升起,与各寨的炊烟连成一片。
明理堂的晨读声准时响起。今天徐福讲的是《管子·牧民》:“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
陈钦站在学堂外听了片刻,转身走向工坊区。
那里,马钧和郑浑的新式鼓风炉刚刚试制成功。炉火熊熊,铜液流淌,第一具完整的铜犁正在浇铸——不再是单独的犁头,而是连犁身一体铸造,更轻便,更坚固。
更远处,新开的砖窑冒出青烟,正在烧制建屋用的青砖。
杀虎口方向,屯垦营的号子声隐约可闻,他们在修筑新的关墙。
这一切,都在生长。
缓慢,但坚定。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