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陈钦已经站在驿馆院子里整队。
两百名精兵,一半来自陷阵营老兵,一半是守土营的佼佼者。他们都穿着吕梁自制的皮甲,外面罩着蓑衣——春雨还在下,山道路滑。武器以弓弩为主,每人配弩一张、箭六十支,另有环首刀一把,短矛一支。
石头站在队伍最前面。这少年去年冬天刚满十七,但眼神已经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夜不收特有的锐利和沉稳。
“主公,都齐了。”他低声道。
陈钦点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一张张脸孔,大多年轻,有的甚至带着些许不安,但都挺直了腰板。
“诸位。”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响起,“这次去代郡,不是打仗,是帮邻居守家。但守家也可能遇到豺狼,所以弓弩要利,眼睛要亮,耳朵要灵。”
“到了代郡,记住三条:第一,不扰民,不抢粮,不住民宅;第二,守军令,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三,多看,多听,少说。代郡的事,咱们是客,主事的是代郡太守。”
士兵们默默点头。这些规矩,在吕梁已经刻进骨子里。
“出发。”
队伍踏着泥泞,出了晋阳北门。马蹄踏起泥浆,在晨雾中留下一串痕迹。
徐福和高顺送到城外长亭。
“主公保重。”徐福递过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干粮、药材,还有...我整理的代郡世家大族谱系,可能有用。”
陈钦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先生费心了。”
高顺没多话,只是抱拳:“主公,吕梁有我在,乱不了。”
陈钦拍拍他的肩,翻身上马。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雨雾中。
徐福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
“先生担心?”高顺问。
“担心。”徐福坦言,“主公这一去,凶险倒在其次,关键是...人心难测。代郡那些人,未必欢迎咱们。”
“那主公为何还要去?”
“因为不得不去。”徐福转身往回走,“吕梁要想在并州立足,光守着自己不够。得让人看到,咱们能做事,敢做事,做了事还不抢功。这才是长久的活法。”
高顺跟上:“可要是代郡的人不领情...”
“不领情是常态。”徐福笑了笑,“乱世之中,谁不先顾自己?但主公这次去,本就不是为了让人领情。是为了让郭嘉看到,让朝廷看到——吕梁可用,堪用。”
两人回到城内,雨渐渐停了。
晋阳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小贩推着车叫卖,妇人提着篮子买菜,孩童在巷子里追逐。表面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徐福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同。
城门口的守军换了一批,不是王昶的亲兵,是生面孔。街角多了几个游荡的汉子,看似闲逛,眼神却总往州牧府方向瞟。甚至连茶馆里的说书人,今天讲的都不是往常的演义故事,而是“曹司空官渡破袁”的新段子。
“要变天了。”徐福轻声说。
高顺也注意到了:“王昶的人...在撤?”
“不是撤,是被换。”徐福分析,“郭祭酒动作很快。赵祗一倒,王昶的把柄在手,这并州牧...怕是要换人了。”
“换谁?”
“不知道。但肯定比王昶难对付。”徐福顿了顿,“咱们得早做准备。”
两人回到驿馆,徐福立刻开始写信。一封给杜袭,详细交代春耕的注意事项;一封给阿禾和秀儿,让她们加紧工坊生产,特别是春耕农具;还有一封密信,让夜不收重点监视晋阳往吕梁方向的官道,留意有无可疑人马。
高顺则去查看留在晋阳的二十名护卫。这些都是陷阵营的老兵,陈钦留下他们,既是保护徐福,也是留下一条后路。
“校尉,咱们什么时候回吕梁?”一个老兵问。
“等主公从代郡回来。”高顺道,“这段时间,眼睛放亮点。晋阳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明白。”
安排妥当,高顺站在驿馆二楼窗前,望向北方。
主公,此去...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