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谈成,骨都带着随从走了。高顺站在墙头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山道尽头,对陈钦说:“主公,此人眼里有算计。”
陈钦点头:“他知道轻重。去卑派他来,不是来打仗的。”
徐福走过来:“主公,这布易马的事一成,往后吕梁的马就有了。马能耕地、能驮货、能配种,三五年后,家家都能养马。”
陈钦望着北方,轻声道:“三五年...那时候,天下该是什么样?”
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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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黑松岭的铁模铸钱告一段落。
赵祗那批十五万枚劣钱,全熔了重铸,加上新铜,共铸出吕梁钱二十万枚。郑浑亲自一枚枚抽查,成色稳定,钱文清晰,比官钱略好,但又不显眼。
“主公,这批钱怎么用?”郑浑问。
陈钦想了想:“先发五万枚给各寨商铺,让百姓兑。余下的封存,等开春后,让卫通带去兖豫二州。”
郑浑点头。
马钧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枚新钱,翻来覆去地看。他忽然说:“主、主公,这钱上,能、能铸字吗?”
“铸什么字?”
马钧指了指钱文旁边:“铸、铸个‘吕’字。让人一看就、就知道是吕梁的钱。”
陈钦一愣,看向徐福。
徐福沉吟:“这...私铸钱上铸字号,太招眼吧?”
马钧摇头:“不、不是铸在正面,是、是铸在边廓上。很小,不、不仔细看看不见。但认得的,就、就知道是吕梁钱。”
陈钦想了想:“试一炉看看。”
马钧兴冲冲地去备料。
郑浑望着他的背影,对陈钦道:“主公,这马工,心思都在钱上。”
陈钦笑了:“他心思在工匠上。钱也好,犁也好,炉也好,都是他琢磨的东西。”
郑浑点头:“有他在,吕梁的工坊,还能再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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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吕梁各寨都飘起了炊烟。食堂加餐——每人一碗羊肉汤,两个白面饼。羊是黑松岭那边养的,不多,宰了二十只,熬出的汤一人只能分到薄薄几片肉。
但孩子们已经满足极了。他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喝汤,肉片舍不得一次吃完,用饼夹着,一口饼一口肉,能吃一个时辰。
狗剩抱着归娘,也分到一碗汤。归娘还吃不了肉,只能喝汤。狗剩用小勺喂她,她吧唧吧唧嘬着,眼睛盯着碗里的肉片。
狗剩掰了一点肉,在嘴里嚼烂了,喂给归娘。归娘尝到肉味,眼睛亮了,小嘴张着还要。
狗剩又喂了一点,自己只喝汤。
常贵女人看见,眼眶红了。她把自己的肉片夹给狗剩:“吃,你长身体。”
狗剩摇头:“归娘吃。”
“归娘有。”她指着归娘碗里,“你看,还有。”
狗剩这才低头吃了。
常贵从工坊回来,身上还带着铜锈味。他洗了手,接过归娘,亲了亲她的小脸。归娘被胡子扎得直躲,咯咯笑。
常贵女人端上饭,一家四口围坐。
屋外,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映着几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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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第一批三百匹马到了。
骨都亲自押送,三百匹并州骏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高顺带人一匹匹验过,都是好马,没有暗疾。
陈钦让人把三百匹布交与骨都。骨都摸着那些厚实的布料,脸上笑开了花。
“陈都尉,往后多多合作。”他抱拳。
陈钦还礼:“只要去卑王守规矩,吕梁的布随时可换。”
骨都带人走了。三百匹马被赶进新搭的马棚,由专门的马倌照料。
周泰蹲在马棚边,看那些马吃草料,眼睛发直。
石头凑过来:“周教头,想要一匹?”
周泰摇头:“公家的,要耕地驮货。”
石头笑:“你立了功,主公肯定赏你。”
周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马,眼里有光。
远处,狗剩抱着归娘,也站在檐下看。归娘伸手指着马,嘴里咿咿呀呀。
“那是马。”狗剩轻声说,“马。”
归娘学着:“马...马...”
狗剩笑了,抱紧她。
雪地里,马蹄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到远方。
像吕梁的路。
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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