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的紫气与凝滞的流火并未消散。
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号令,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姿态,朝着九州苍穹的正中央疯狂倒灌、汇聚。
虚空在震颤,发出一种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振。
仿佛有万千远古的神魔,正隔着无穷的时空,同步吟唱着创世的歌谣。
紫气为底,流火为墨。
在九州亿万生灵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竟开始熔炼、重塑,最终化为一幅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金色画卷。
画卷无边无际,其上不见任何图景,只有纯粹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金光。
它的周身,缭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混沌雾气,每一缕都沉重得足以压塌一座山脉。画卷的边缘,镌刻着无数古老而晦涩的神秘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状,超出了此世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体系。
它们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牵引着一方天地的法则随之律动。
一股远超帝王威仪,甚至让陆地神仙境的至强者都要感到灵魂战栗的无上威压,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笼罩了整片人间。
在这股威压之下,江河凝固,奔流止息。风云静止,万籁俱寂。
大秦皇朝,咸阳宫。
章台宫内,烛火明灭。堆积如山的竹简奏折,几乎要将那道身穿玄色龙袍的伟岸身影淹没。
始皇帝嬴政,正以指尖缓缓划过一份郡县呈上来的地图,眉头紧锁。
就在那股威压降临的刹那。
他握于手中的那支沉重铜笔,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清晰的裂痕在笔杆上蔓延开来。
嬴政猛地抬起头,那双睥睨天下,从未有过太多情绪波动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豁然起身!
动作之剧烈,竟将身前那张由整块青铜浇筑、重达千钧的御案,生生撞得向后平移了数寸,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这股气息……”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灼热。
“是‘不朽’!是朕寻遍四海八荒,都未曾寻得的,真正的不朽!”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这位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千古一帝,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内侍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甚至顾不上去穿那双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靴,赤着双足,踩在冰冷坚硬的宫殿地砖上,疯了一般冲向殿外。
他冲上九十九级白玉高阶,站在那咸阳宫的最高处,仰望着天际那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画卷。
徐福,方士,海外仙山……
过往的一切追寻,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眼中那份对长生的渴望,不再是隐藏于深处的野望,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焚烧殆尽。
……
大明皇朝,护龙山庄。
深藏于地底百丈的密室之内,铁胆神侯朱无视背负双手,静立于一张巨大的九州舆图之前。
他手中的紫金毛笔,正在地图上轻轻勾勒着什么。
金榜现世的瞬间,那股无远弗届的威压,轻易地穿透了百丈的岩层与无数阵法。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支价值连城的紫金毛押,竟被他失控的内力,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紫黑色的墨迹混合着金粉,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名贵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渍。
“这种力量……”
朱无视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直视苍穹。
“竟然……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那张永远沉稳如山,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骇,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野心,在疯狂滋生。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吸功大法已至化境,自认武功、权谋皆已站在人间之巅,只待时机成熟,便可……
可在那张金色画卷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那种渺小,不是蝼蚁仰望雄狮,而是尘埃仰望星辰。
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力感,几乎要让他引以为傲的武道之心,都产生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