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白展堂那带着剧烈颤音的质问，苏长青并未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从天穹之上，那片刺目到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金光收回，重新落回了面前那只早已凉透的粗瓷茶盏上。
指尖轻点。
“咚。”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动作，这个声音，就是答案。
白展堂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天机阁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的……
竟然全都是真的！
那些被他当成茶余饭后消遣的荒诞故事，那些神神鬼鬼的离奇传说，竟然是这个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真相！
盗圣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时代，降临了。
九州，要彻底乱了。
……
事实，比白展堂预想的还要疯狂。
金榜的出现，那不容置疑的神迹，那长生不老的诱惑，像一柄无上权杖，彻底击碎了九州大地维持了数百年的微妙平衡。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天穹垂落，笼罩四海八荒。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数道沉寂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气息，从九州各处穷山恶水、洞天福地之中，悍然苏醒！
东海之滨，一座常年被瘴气笼罩的荒岛深处，一口悬于峭壁之上的石棺轰然炸裂！一个浑身长满绿毛，身形佝偻的身影从中冲天而起，他身上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与蛛网在澎湃的真气激荡下瞬间化为齑粉。
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球，此刻爆射出洞穿天地的绿芒，死死锁定天穹！
西域大漠，一座被黄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城遗迹之下，一双枯瘦的手掌猛地破沙而出！紧接着，一个盘坐的枯槁身影缓缓升起，风沙吹散了他身上的骸骨与尘埃，露出了他那张宛如干尸的脸。
他张开嘴，无声地嘶吼，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那股长生的气息。
南疆十万大山，某个与世隔绝的古老寨子，祭坛之上，终年不灭的火焰骤然熄灭。寨中所有人都惊恐地跪伏在地，看着那火焰中走出的，他们已经祭拜了三百年的“祖神”。
北原冰川，万载玄冰之下，一只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这些原本打算在岁月长河中老死、腐朽的怪物，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与禁忌中的名字，在“长生”二字的召唤下，纷纷破关而出！
他们将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意念，全部投向了那天穹之上的神圣画卷。
江湖，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各大门派的掌门、宿老，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乱作一团。他们一边紧急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一边拼了命地翻阅宗门典籍，试图找到关于这“天道金榜”的只言片语。
七侠镇，同福客栈。
“额滴神呀！”
佟湘玉死死拽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俏脸，此刻一片煞白。
“这……这天上是长了眼咧？这长生不老……那是仙人才能得的东西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
吕秀才则是彻底失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大堆泛黄的古籍。汗水浸湿了他的发髻，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疯狂翻阅的书页上，洇开一团团墨迹。
他试图从那些枯燥的圣贤书里，找到可以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理论依据，但那些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道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翻来覆去，只有纸张破碎的“哗哗”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老白，你说……你说这会不会是天王老子要收人了？”
李大嘴蹲在灶台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平日里用来切菜的菜刀，刀锋在天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颤抖着问向门口失魂落魄的白展堂。
“咱们……咱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而在他们对面的天机阁二楼，那扇临街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苏长青凭栏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