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里奥斯脸色凝重:“不像自然水流。更像……某种大型生物活动,或人为放水。”
他话音刚落,前方渠道深处,那“脉动感”骤然变得清晰!仿佛有一颗巨大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脏,在黑暗尽头沉沉地、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咚……
声音不响,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胸腔里。四周石壁上的菌毯随之微微膨胀、收缩。
所有人脸色都变。连我这个神经粗得像牛筋的人,都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无形之手攥了一把。
雷恩反应最大。他闷哼一声,猛地单膝跪倒在水里,用剑撑住身体,低头剧烈喘息。他脖颈和手背上淡红色的纹路瞬间变得鲜明刺目,如同烧红的烙铁线条在皮肤下灼灼发光!他眼睛猛地睁开,瞳仁深处猩红光芒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压过原本金色!
“雷恩!”莉娜惊叫欲上前。
“别动!”萨里奥斯厉声制止,箭步跨到雷恩身前,手掌泛起柔和圣光按在他额头。“雷恩!看着我!听我声音!默念祷文!专注于你的剑,你的同伴!那心跳是外物,是黑暗诱惑!压住它!”
雷恩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污水涔涔而下。他喉咙发出野兽般低吼,握剑的手骨节发白,眼中猩红与金色激烈交替闪烁。
我们围在他身边紧张看着。弗洛丝快要哭出来,莉娜拳头紧握,我则死死盯着四周黑暗,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萨里奥斯的圣光持续涌入,声音低沉平稳:“……你是雷恩·阿尔卡纳,是执剑守护的战士……感受你手中剑的重量,它承载的不仅是你选择的道路……”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有十几息。终于,雷恩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眼中猩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红纹慢慢黯淡隐去。他脱力般松开剑柄,差点瘫倒,被萨里奥斯扶住。
“……我……我没事了……”他声音沙哑,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恢复清明,充满疲惫和后怕。
萨里奥斯检查了他的状态,松口气但眉头锁得更紧:“那心跳声……直接引动了你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杀戮与狂暴欲望。这比外界侵蚀更危险,它来自你自身。”他看向心跳方向,眼神锐利,“前面那东西……必须被净化。否则,只要它存在,对你就是持续致命的威胁。”
休息五分钟,等雷恩勉强恢复行动能力,我们继续前进。气氛更加沉重。每个人都知道,刚才只是“开胃菜”。
渠道开始出现岔路,我们选择朝着脉动感最强的方向走。环境越来越恶劣:墙壁菌毯出现脉动起伏,污水颜色深近墨黑,粘稠得快要流不动。空气中甜腥铁锈味浓得化不开,粘在皮肤上。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极其宽阔的地下空间入口。脉动声在这里变得如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污水泛起涟漪,让心脏不由自主跟着它的节奏乱跳。一种低沉、混乱、充满痛苦的呜咽声和絮语声也开始隐约可闻,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呻吟、哭泣、诅咒。
我们熄灭一支火把,借助微光小心摸到入口边缘窥视。
即使有所准备,眼前景象依然超出了我们最坏的想象。
那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地下洞窟,比赫顿玛尔的大广场还要辽阔。洞窟中央,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活体肉瘤组织垒砌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巨大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足有马车轮大小的、漆黑如最深沉夜空的“心脏”!它缓缓跳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伴随着擂鼓般的沉重脉动。无数粗大、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触须从心脏下端伸出,扎入祭坛肉瘤,也蔓延到洞窟四周墙壁和地面,像是在汲取整个区域的养分和生命。
祭坛周围,跪伏着密密麻麻的身影——那是被瘟疫感染、但保留着扭曲意识的盗贼和流民。他们眼神空洞,念念有词,如同最虔诚可悲的信徒。更外围,游荡着更多形态各异的感染者和变异野兽,如同忠诚卫兵。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矗立着。他穿着残破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风格的盗贼头目服饰,背对我们,对着黑色心脏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又像献祭。他裸露皮肤上布满了和雷恩有些相似、但更加漆黑扭曲的诡异纹路,头发苍白如骨。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血腥、疯狂与强大黑暗力量的慑人气息。
血腥伊凡。
他身边地面上,躺着几个被捆绑、还在挣扎的人形,看样子是新的“祭品”。
似乎感应到我们的目光,伊凡缓缓地、如同生锈铰链转动般,转过头来。他的脸一半还保持人类轮廓,虽然苍白消瘦,眼神锐利疯狂;另一半却仿佛融化了,皮肤下蠕动着黑色物质,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邪火。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冰锥,瞬间锁定我们藏身的入口阴影。
一个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血肉蠕动感的、非人的声音,直接在洞窟中(或许也在我们脑海里)轰然响起:
“啊……新的客人……迷途的羔羊……还有……”他的邪火目光死死盯住了被萨里奥斯挡在身后、状态不佳的雷恩,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饕餮般的狂喜,“……一颗如此鲜活、如此澎湃的‘愤怒之心’……真是……完美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