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区一战后的第三天，我终于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伤痛——手臂的肌肉拉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是受不了萨里奥斯大叔那些年轻人要学会休息的唠叨——虽然确实挺烦的。我受不了的，是这种无所事事、等待下一个任务的感觉。
就好像我们是工具，用完了就放回工具箱，等着下次被拿出来。
我们不是联盟的雇员。午饭时，我突然说出这句话。
桌上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萨里奥斯抬起头，莉娜放下手中的面包，雷恩看向我，弗洛丝眨了眨眼睛。
我们是冒险者。我继续说，冒险者的意思是，我们选择去哪里，选择做什么，选择帮助谁。而不是等着某个长官给我们派任务，然后乖乖去执行。
马可说得对。出乎意料的，第一个表态的是雷恩，上次矿区，我们去是因为敏泰派遣。但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因为奖励？因为责任？还是因为……习惯？
萨里奥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们说得对。这些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当圣职者这么多年，总是接受教会或联盟的指派，去这里、去那里、做这个、做那个。但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我自己想做什么了。
所以，莉娜放下杯子，眼中闪着光，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自己决定。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赫顿玛尔，这座城市，这片大陆，到处都有问题。使徒的残留，暗黑教团的活动，那些被污染的生物和被蛊惑的人……我们不需要等别人告诉我们该去处理了。我们自己去找，自己去查，自己去解决。
但是，弗洛丝小声说，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这确实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妇人。她穿着粗布衣服，满脸皱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眼神焦虑不安。
请问……你们是冒险者吗？她问，声音颤抖。
是的。我点头，有什么事吗？
我……我儿子失踪了。老妇人眼眶泛红，他是采集队的，三天前去格兰之森采药材，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联盟报告了，但他们说人手不够，让我等消息……可是我等不了了！求求你们，帮帮我，去找找我儿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和队友们对视一眼。
多少报酬？莉娜问，虽然语气有些硬，但我知道她已经心软了。
我……我没什么钱……老妇人慌乱地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铜币，只有这些……如果不够，我可以把家里的……
够了。萨里奥斯走过来，温和地打断她，把铜币推回去，我们会去找你儿子的。不需要报酬。
真的吗？！老妇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真的。我点点头，告诉我们，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还有他去的是格兰之森的哪个区域。
老妇人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她儿子叫托马斯，二十三岁，棕色头发，右手臂有个剑形的疤痕。他和采集队去的是森林东侧的深林区，采集一种叫月光草的药材。
他们一共五个人，老妇人哽咽道，本来说好当天就回来的……可是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我们会找到他的。萨里奥斯郑重地说，你回家等消息吧。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莉娜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第一个自选任务有了。
格兰之森东侧。雷恩沉思道，那里我去过一次。森林很密，地形复杂。如果真的有五个人同时失踪，不太可能是普通的野兽袭击。
会不会是……弗洛丝犹豫道。
使徒残留。我接过话头，八成是。
那更要去了。萨里奥斯开始收拾装备，如果真的有污染在蔓延，那不仅是五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地区的危机。
大叔，你的圣力恢复了吗？我问。
七成左右。足够了。萨里奥斯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呢？
我早就好了。莉娜跃跃欲试。
我也没问题。雷恩点头。
我……弗洛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绑着绷带的肋骨，我可能还不行……
那你留在这里休息。萨里奥斯温和地说，我们四个去就够了。
弗洛丝咬着嘴唇，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一个小时后，我们四人站在了赫顿玛尔的南门外。
没有联盟的护送，没有官方的补给，没有紧急传送水晶。我们有的，只是各自的武器、从自己钱包里买的药剂和干粮、还有彼此的信任。
说真的，我看着前方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海洋，这感觉还挺爽的。
什么感觉？莉娜问。
自由的感觉。我笑了笑，没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没人给我们画好路线，没人在后面监督我们。我们只是四个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太太、所以决定去森林里找人的傻子。
说得好。萨里奥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么，这四个傻子，出发吧。
我们踏上了通往格兰之森的道路。
阳光洒在林间，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偶尔能听到鸟鸣和虫鸣。如果不是带着任务，这简直就是一场野外郊游。
但随着我们深入森林，气氛逐渐变了。
阳光被密集的树冠遮挡，视线变暗。鸟鸣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空气变得潮湿、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不对劲。雷恩停下脚步，周围的生命气息，太少了。
什么意思？莉娜警觉地环顾四周。
正常的森林，应该到处都是小动物——松鼠、兔子、鸟类。雷恩解释道，但这里，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物。就好像……
它们都逃走了。萨里奥斯接过话头，或者，死了。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泥土上有一些痕迹——脚印，很多脚印，杂乱无章。有人类的靴印，也有某种爪子的印记。
这里有战斗痕迹。我指着地上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而且不是新鲜的，至少两三天了。
采集队？莉娜问。
可能。我站起身，继续往前。小心点。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森林突然开阔起来。我们来到了一片空地。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图案，刻在空地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黑色的、像是烧焦的木炭又像是凝固的血的物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周围环绕着一圈圈同心圆和我看不懂的古代文字。
而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摆放着一些……东西。
篮子。工具。一只断裂的靴子。还有，一些衣服碎片，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