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提赔偿。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要赔偿?想屁吃。
不如让公安局欠个人情。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兄弟。
公安局有熟人,以后在街面上,能横着走。
更何况——织田千浩这个“大功劳”,他还捂着没说。
现在说,没人信。没证据,反而成了诬陷。
等拿到实质证据,再抛出来。
齐振东见徐槐这么“懂事”,笑容更真诚了。
“徐槐同志,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所以——给你申请了个工作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来公安局上班,怎么样?”
公安局。
这年头,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体面,有权,说出去威风。
齐振东以为徐槐会激动得千恩万谢。
没想到——
徐槐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考虑考虑。”
齐振东:“……”
韩云:“……”
两人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看中了徐槐的刑侦能力——招进来,公安局办案水平能提一大截,徐槐也能有个正经工作。
双赢。
可徐槐这反应……像是不太乐意?
“徐槐,”韩云急了,“工作机会难得!有什么困难,你说,我们帮你解决!”
徐槐摆摆手:
“没什么困难。就是……身心受伤,得缓缓。”
齐振东眯起眼,慢悠悠喝了口茶:
“行,那你先休息。不过……”
他放下茶杯,盯着徐槐:
“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知道范亚新把钱藏在局里?”
徐槐早就想好了说辞。
“当时我说钱在局里,他鼻孔张了一下——紧张了。”
齐振东和韩云对视一眼。
“就凭这个?”
“也不全是。”徐槐笑了笑,“我拿了家里的钱,花不完,也藏在熟悉的地方——大家不都这样?”
“范亚新熟悉的地方,无非家里、单位。我问家里和同伙,他没反应。一问单位,他慌了——对比之下,就猜个大概。”
齐振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徐槐,越发欣赏。
这脑子,这观察力——不进公安局,可惜了。
又聊了几句,齐振东让韩云送徐槐出去。
外三分局大门口。
韩云拍了拍徐槐肩膀:
“小徐同志,想通了,随时找我。”
徐槐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韩科长,那三百块钱……”
“天黑前,一定送到你家!”韩云保证。
“还有,”他从兜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局里给你的补偿。”
徐槐接过,打开一看——
工业票。
自行车票一张,布票几张,香烟票若干。
还有三斤五花肉,油纸包着,塞在挎包里。
好东西。
这年头,票比钱金贵。没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自行车票,黑市能卖大几十。
徐槐不客气,全收了。
顺便,又从韩云那儿“顺”了两包大前门,借了双九成新的回力鞋,还有一件海魂衫半袖——总不能穿着裤衩子回家吧?
至于还不还……
以后再说。
徐槐晃晃悠悠,走在60年的京城街头。
灰墙灰瓦,标语满墙。路上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自行车叮铃铃响。
偶尔有公交车哐当哐当开过,排气筒喷着黑烟。
他穿着顺来的海魂衫、回力鞋,叼着大前门,拎着肉和票,慢悠悠往南锣鼓巷晃。
快到95号院时,他放轻脚步。
刚进大门,还没过垂花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三大爷闫埠贵的声音,尖细,带着股酸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