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揣着五百块钱,腰杆硬了。
他大清早从外面回来,脸色发白,眼圈发黑,但嘴角咧着。甩手扔给秦淮茹一张大黑十和五斤粮票,动作潇洒得像甩扑克。
“专款专用。”他盯着秦淮茹,眼神浑浊,“必须用这些钱,把徐槐勾搭到床上。听明白没?”
秦淮茹捏着钱票,手指发抖。
她没说话,转身去胡同口买包子。油渣包子,四个,用大海碗端着,送到后院。
徐槐接过碗,瞥她一眼。
“再去买几个。”他声音冷淡,“四个够谁吃?”
秦淮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钱大千和他爹老钱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个中年汉子。秦淮茹看见来人,赶紧低头走了。
老钱一脸憨厚笑意,黝黑的脸上皱纹深深浅浅,全是风霜刻出来的。他搓着手,站在徐槐面前,腰微微躬着。
“徐槐兄弟,人给你找来了。”他说话带着讨好的味道。
他知道自家遇上贵人了。儿子钱大千进了公安局,穿上了白警服,院子里谁不羡慕?以前蹬三轮拉货,同行欺负他老实,现在见了面都笑呵呵递烟。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的。
这是他家的大贵人。
徐槐笑笑,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散了一圈。
三个汉子接过烟,没敢马上抽,夹在耳朵后面。
“哥……”钱大千刚开口,老钱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
“哥什么哥!”老钱瞪眼,“我叫兄弟你叫哥?以后叫叔!”
钱大千揉着后脑勺,呲牙咧嘴:“我本来就不聪明,你再给我打傻了,谁给你养老送终?我哥就是我哥,我就叫哥!”
“你个逆子!”老钱作势又要打。
徐槐哭笑不得:“钱叔,以前我和大千就是兄弟,以后还是兄弟。辈分不能乱。”
“嘿嘿嘿,那听你的。”老钱看似憨厚,心里有小算盘。
钱大千揉着脑袋,嘿嘿憨笑:“哥,杨叔是样式雷的徒弟,手艺很好,以前都是给大户人家修造房子的。”
旁边那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徐先生,您放心。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们一定把活给您做到最好。”
他叫杨泰平。来之前听老钱说了,钱大千的工作是这位年轻人安排的。他心里有数,这年轻人不简单。
况且这几年日子难,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钱翻修房子?他们这行跟失业差不多。好不容易有活干,自然要拼尽全力。
“你先看看我这房子。”徐槐指着身后的四间房,“有什么特殊之处?”
杨泰平点点头,转身打量起来。
他从东走到西,从外看到里。蹲下来看地基,站起来看房梁,又绕到房子后面,盯着墙皮看了半天。
足足十几分钟,他没说话。
徐槐也不催,抽着烟等着。
最后,杨泰平走回来,挠挠头。
“徐先生,您这房子……并无特殊之处。”他顿了顿,指着房子后面,“要非要说特殊,那就是房子背后那栋三层楼,挡了风水。”
徐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墙之隔,是栋三层红砖楼。以前是军队驻扎地,后来改成副食品店的仓库。灰扑扑的墙面,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军营?
徐槐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日伪时期,那里就驻扎着日军。后来是国军,建国后空置过一段时间,55年才改成仓库。
敌特的真正目标,难道是那栋楼?
如果从房子底下挖地道过去……
嘶!
徐槐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