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铅色的云层低低压下,仿佛也因为这段荡气回肠的故事,而变得悲戚。
悦来客栈之内,死寂仍在蔓延。
那是一种比任何喧哗都更具重量的寂静,压得人骨头发酸,血脉凝滞。
角落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铁血汉子,眼中的赤红还未褪去,他死死攥着酒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邻桌的女侠,肩头仍在微微抽动,泪水早已浸透了她捂着嘴的手帕。
绾绾松开了几乎要被自己捏碎的衣角,那白皙的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她抬起头,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眸子里,媚色褪尽,只剩下冰彻骨髓的冷意与杀机。
高台上,苏青端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生百态。
他能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悲戚、或愤怒、或迷茫的视线,能听到那一声声压抑的呼吸与心跳。
系统后台不断跳动的人气数值,只是这一切最冰冷的注脚。
他知道,这个故事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故事。
它化作了一根针,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位武者的灵魂深处。
“碧瑶身死,那世间便再也没有了青云门那个木讷的张小凡。”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炸裂在死寂的空气中,让许多人浑身一颤。
苏青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从此,魔教之中多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公子,鬼厉。”
鬼厉。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阴冷,肃杀,让客栈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苏青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哀婉,转而变得低沉,充满了血与火的质感。
“十年,那是漫长而血腥的十年。鬼厉在深渊中苦苦挣扎,他杀伐果断,手中沾满了仇敌的鲜血,却只为了一个卑微而宏大的目标,寻找复活碧瑶的方法。”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行走在黑暗之中,却比任何正道中人都更重情重义。”
“为了一个承诺,他可以孤身闯入万蝠古窟深处的死灵渊。”
“为了保护同伴,他不惜与焚香谷、与整个天下为敌!”
苏青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片更为深邃的苍穹。
他缓缓转头,视线最终落在了满堂豪杰的脸上,发出了一记振聋发聩的质问。
“诸位!”
“在那十年的岁月中,究竟是这位身在黑暗、心向光明的鬼厉是魔?”
“还是那为了维护所谓正道颜面、不惜祭出诛仙神剑斩向无辜弟子的道玄真人,是魔?!”
这一问,没有滔天的声浪,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加震耳欲聋。
它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越过所有人的护体真气,越过所有的武学修为,直勾勾地砸在了每个人的道心之上!
全场死寂。
一种比之前因悲伤而起的静默,更加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情感上的冲击,那么此刻,就是信仰上的崩塌。
就在这时!
“妖言惑众!”
一声冷哼,如同寒冬里的冰锥,猛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峨眉派的席位上,灭绝师太一掌拍在桌案上,轰然起身。
那张坚硬的八仙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她那一身灰色的尼袍无风自鼓,一股极深厚的内功气劲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吹得周围几桌的杯盘一阵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