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充斥着暴戾之气的双眼，死死地钉在苏青的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魔就是魔！正就是正！”
“即便他有千般理由，万种苦楚，但他杀了人，入了魔教，那便是万劫不复的罪孽！”
“这种魔头，岂能洗白？！”
灭绝师太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正道行事，固然有时手段决绝，但那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斩除更大的祸患！岂容你这说书人在此颠倒黑白！”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客栈之内，便响起了无数道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
许多江湖散人，甚至是一些小门派的弟子，看向灭绝师太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怀疑与疏离。
“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瞬间盖过了灭绝师太话语的余音。
是绾绾。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斜斜地倚在座位上，单手托腮，一双美目流转，看向脸色铁青的灭绝。
“天下苍生？”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记得，你们峨眉派清理门户，追杀纪晓芙的时候，不也口口声声为了门派清誉，为了天下苍生吗？”
绾绾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我看，那个叫道玄的牛鼻子老道，倒像极了某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胸狭隘，排除异己的伪君子。”
“你！”
灭绝师太勃然大怒，周身气势再次暴涨。
就在她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声音，从二楼的雅间悠悠传出。
“若这世间的正道，皆如那道玄之流，那这正道，不修也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移花宫的二宫主，怜星。
她的声音里没有绾绾那般直接的嘲讽，却蕴含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否定，一种源于骨子里的高傲与决断。
“宁愿入魔，去寻那一丝真性情，也不愿在虚伪的光明之中腐烂。”
如果说绾绾的话是一柄刺向灭绝的利剑，那怜星这番话，便是一道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灭绝师太，乃至所有以正道自居的门派脸上。
灭绝师太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怜星的身份太高，实力太强，更因为，她的话，触及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痛点。
另一处雅间，师妃暄端坐的身影微微一僵。
她本能地想要出言辩解，维护正道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张小凡的遭遇，碧瑶的决绝，鬼厉的十年……
这一切，让她对慈航静斋从小灌输给她的正邪观念，对她一直坚守的道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苏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暴怒的灭绝，讥讽的绾绾，清冷的怜星，和陷入自我怀疑的师妃暄。
他知道，综武世界那根深蒂固，如同天堑一般的正邪鸿沟，已经因为鬼厉的故事，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痕。
原本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在这一刻，竟然从周围那些江湖人的眼神中，感到了莫名的心虚与疏远。
而那些被称作“魔门妖人”，或是行事亦正亦邪的江湖豪客，则从鬼厉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和认同。
这一场说书，颠覆的不仅仅是耳目。
更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