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洪钟里发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审判异端的正气。
“你今日在此大放厥词,编造所谓的《诛仙》故事,美化魔门,又杜撰什么蜀山之说,贬低我辈武林中人千年传承,究竟居心何在?”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些妖言惑众之举,已经让无数武林同道心智失守,陷入魔障。老衲身为佛门中人,执掌武林正道牛耳,今日,不得不管!”
二楼雅间之内。
绾绾捻起一颗葡萄,随手丢入口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她冷笑着,对身旁的师父祝玉妍传音道:“师尊您看,少林这些老秃驴,什么时候都这么虚伪。自己不动心?不过是想独吞罢了。”
另一边,陆小凤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那两根刚刚平复下去的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虽然也不完全相信苏青口中的每一个字,但空闻这种一上来就直接扣上“妖言惑众”的大帽子,甚至不屑于去看一眼那石柱上神迹的行为,确实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这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傲慢。
然而,空闻接下来的话,则将这种傲慢,化作了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手中的九环锡杖重重一顿。
“咚!”
这一次,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苏施主,随老衲回少林达摩院吧。”
空闻的眼神变得古井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在那清净之地面壁思过二十载,洗去你这一身戾气与虚妄,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这哪里是面壁思过?
这分明是要将苏青终身监禁!以此来封锁这些足以颠覆整个世界、动摇少林根基的秘密!
一瞬间,十八铜人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齐眉棍顿地,杀气合流,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高台之上的苏青牢牢锁定。
面对少林十八铜人的合围,面对一位武林神话的威逼。
苏青,依旧端坐在那张孤零零的太师椅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面前那个早已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满。
茶水已经渐冷。
白色的水汽,只升起微不足道的一缕,便消散在空气中。
“空闻。”
苏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甚至盖过了空闻那洪钟大吕般的回音。
“你少林寺,在这武林顶端坐得太久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几乎不存在的热气,动作优雅,仿佛面对的不是十八尊杀神与一代宗师,而是一群不懂事的孩童。
“久到真以为,这天下万物,只要不合你们佛门的意,便都是魔,都是虚妄?”
苏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悲悯的怜悯,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淡漠。
“原本,你若不来,还能给少林留几分最后的颜面。”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众人心头。
“既然大师执意要来,那便……也不用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丝怜悯从他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洞穿一切的锋锐!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破虚空,直直钉在空闻神僧的身上。
“正好,关于你们佛门那些藏在金身塑像下的‘大秘密’,我也想跟诸位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