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看着状若疯魔的空闻,看着那根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发出刺耳噪音的九环锡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漠然。
“怎么,空闻大师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锡杖的撞击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话音落下,苏青的目光从空闻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移开。
他转头,视线投向虚空,仿佛能穿透这武帝城的层层楼阁,穿过千里山河,直抵那座位于终南山之巅,终年云雾缭绕的仙家圣地。
慈航静斋。
“既然说到了佛门,那咱们就绕不开这五百年来,一直以佛门正宗、正道领袖自居的慈航静斋。”
“好好聊聊那位被你们,被天下人奉若神明,尊为在世菩萨的创始人——地尼。”
地尼!
这个名字一出,雅间内,邀月的呼吸骤然一滞。
大堂里,那数百名江湖客刚刚被“养蛊”论震得七零八落的三观,尚未拼凑起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新话题,拽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如果说少林是武林泰山,那慈航静斋,就是悬于九天之上的那轮皎月。
其地位之超然,甚至在少林之上。
每一代行走江湖的传人,都风华绝代,被誉为“仙子”,她们的任务,便是寻找所谓的“真命天子”,代天选帝,辅佐其一统天下。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尊贵?
“传说中,地尼祖师于终南山顶感悟天道,闭死关三十载,一朝功成,创出旷世奇功《慈航剑典》,从此开宗立派,引领正道五百年。”
一个出身慈航静斋附属门派的女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苏青听着,没有反驳,反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没有惋惜,没有感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讥讽与怜悯。
“一个多么美妙的传说啊。”
“可真相,往往比最肮脏的噩梦,还要肮脏。”
他顿住,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吐出了足以让整个江湖彻底颠覆的真相。
“真相是,她根本不是什么开宗立派的祖师。”
“她原本,只是上古魔道巨擎‘血神子’身边,一个负责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卑微侍女。”
轰!
这个字眼,其爆炸性,远超之前的一切!
大堂之内,死寂无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一个魁梧大汉因为心神剧震,身体后仰,连人带长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可没有人去看他。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正道之首!
代天选帝的慈航静斋!
她们被无数人敬仰、崇拜、视为神明的开派祖师……
竟然……
是一个魔教巨头身边的侍女?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是对整个武林,对五百年来所有正道人士信仰的终极羞辱!
“不可能!”
“妖言惑众!”
几个与慈航静斋交好的门派掌门人,脸色涨红,几乎是本能地出声怒斥。
但他们的声音,却显得那么的空洞,那么的无力。
因为高台之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笃定。
那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而非编造谎言的虚张声势。
苏青完全无视了那些苍白的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