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在悦来客栈这方寸之地,被彻底颠倒,完全重塑。
高台之上,苏青的视线从绾绾身上掠过,最终还是落回了空闻身上。
他轻轻挥了挥袖袍。
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股笼罩了整个客栈,剥离一切虚伪,让万物回归本源的领域力量,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原本还在痛苦挣扎、被魔气反噬得不成人形的空闻神僧,只觉得身上那座无形的万丈山岳,轰然消失。
他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抽搐了一下。
整个人彻底脱力,瘫软在地。
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件原本合身得体的金线袈裟,此刻被腥臭的汗水和黑色的魔气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肌肉轮廓,显得狼狈不堪。
苏青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如同神祇审视着尘埃。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冷淡,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空闻。”
他开口。
“今日,是看在达摩的面子上。”
“我只给你一个小惩大诫。”
苏青的声音很平,却让刚刚脱离苦海的空闻,心脏骤然一缩。
“滚回你的少林寺。”
“顺便,带句话给那个躲在藏经阁里,不敢出来的老家伙。”
话音未落,苏青的身影微微一晃。
他的人,已经从高台上消失,出现在空闻的面前。
他俯下身,凑近了几分,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距离空闻不足一尺。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是你们少林,再敢派一兵一卒来这武帝城搅乱风雨。”
“休怪我下一次说书……”
苏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就直接揭了你们少林寺大雄宝殿底下,镇压的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
仅仅四个字。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恐怖的魔力,化作一道九天玄雷,在空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原本因为脱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少林寺的根!
是少林寺最大的隐秘!
是只有历代方丈在临终前,才会口口相传,连达摩院首座、罗汉堂首座都不知晓的终极绝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一股比刚才魔气反噬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寒意,从空闻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冲上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看着苏青,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武功盖世的强者,而是在看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魔!
恐惧。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与尊严。
空闻神僧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去招呼那些同样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十八铜人。
他像一个被人当众揭穿了所有谎言与底裤的骗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
他转身,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夺路而逃。
少林,这一次,在这武帝城,在这悦来客栈。
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