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枯寂与死一般的沉默中流逝。
风停了。
那呜咽的悲鸣,连同那焦土之上最后一缕不甘的残魂,一同消散。
石昊没有沉溺在那种足以撕裂神魂的悲痛中。
不能。
也不敢。
他只是静静地站起身,将那一角被黑暗侵蚀得看不出原貌的衣衫,用最轻柔的动作,收入自己的轮海洞天之内。
与那口陪伴他至今的木箱,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赢了天下,输了她。
这代价太过沉重,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尊仙王。
可他不能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曾映照出火桑树下巧笑倩兮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宛如两片死寂的宇宙。
他看到了天穹之上,那依旧在丝丝缕缕渗透而来的黑暗本源。
看到了那腐朽气味的源头,看到了那葬下了无数纪元,埋葬了无数英雄的终极之地。
仇,报了。
可动乱的根源,依然高悬于所有世界的头顶。
他身后的家园,那片他用血与骨守护至今的土地,依旧暴露在倾覆的威胁之下。
为了寻找平定一切的终极答案,为了让那火桑树下的悲剧不再重演。
他必须离开。
石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彻底沦为死域的故土,那目光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决绝。
他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从这片残破的世界消失。
天幕之上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转换。
先前的悲怆与萧索被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恐怖的景象所取代。
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呈现在万界生灵的眼前。
那不是由水构成的海。
海面上,翻涌着、奔腾着、咆哮着的,是无穷无尽的浪涛。
每一朵浪花,每一次潮起潮落,都裹挟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气息。
那是世界的生灭,是宇宙的轮回!
天幕的镜头猛然拉近。
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一朵溅起的浪花,内部赫然包裹着一个正在走向衰亡的宇宙!星辰在其中黯淡,星河在其中崩碎,万物的哀嚎被无声地禁锢在那一朵浪花之内,最终归于寂灭。
一朵浪花,便是一个宇宙的坟场。
而这样的浪花,在这片界海之中,何止亿万万兆!
无数个纪元以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强者,怀着平定动乱的宏愿踏入此地,最终却被一朵浪花卷走,迷失在其中,一身道行化作乌有,最终沦为一具枯骨,沉入海底。
这里,是强者的埋骨地,是帝者的流血场。
界海!
吞噬星空世界。
原始宇宙,人类疆域。
罗峰的身躯在神殿的王座上猛地一震,双目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景象。
他见过宇宙海,见过那一个个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微型宇宙。
他曾以为,那就是修行之路的广阔天地。
可此刻,在界海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宇宙海,渺小得不成样子。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池塘。
最多,只能算是一滴水。
一滴,即将被界海蒸发的水珠。
画面再度聚焦,落在了界海边缘一道无形的堤坝之上。
那里,堆积着厚重到无法用岁月来计量的灰烬与尘土。
那是无数宇宙燃尽后的残骸,是时光的尸体。
就在这片死寂的堤坝上,一行淡淡的脚印,从堤岸开始,坚定不移地延伸向那片黑暗无光的界海深处。
那脚印很浅,很平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道则残留,也没有任何霸绝万古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