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间,属于不朽之王的金色血液与脑浆混合物还在滴落,散发着灼烧灵魂的热度。
安澜最后的惨叫犹在异域的残破天穹下回响,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最终归于死寂。
那股足以引爆诸天万界观众热血的狂喜,那股复仇之后酣畅淋漓的终极快感,在石昊的身上,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眼中的滔天杀伐与万古冰寒,在短短一息之内,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万界所有观战者心脏都为之一紧的焦灼。
一种极致的,几乎要焚烧他神魂的期待。
石昊没有去看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他都不敢的异域残部。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九天十地为圈养血食的生灵,此刻在他眼中,与脚下的尘埃无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无法被目光捕捉的流光。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撼动大道。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着,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都无声无息地崩解、重组,时光的碎片在他周身飞舞。
他在寻找。
用他那足以覆盖诸天,洞察万古的无上神念,疯狂地在这片崩坏的黑暗领地中搜寻。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当年,被安澜以无上法力,连同亿万生灵,硬生生从九天十地抓走的那片土地。
罪州。
那个生活着他最爱女孩的地方。
终于,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宇宙的废墟深处,一片残破的大陆碎片静静地悬浮着。
它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物质包裹,法则残缺,灵气枯竭,散发着一股垂死的暮气。
但石昊的身体,却微微一颤。
他嗅到了。
哪怕被侵蚀了万古,哪怕早已面目全非,但那泥土的芬芳,那源自骨血深处的归属感,不会错。
那是九天十地的气息。
是罪州。
是他的故乡。
一步踏出,他已然降临在这片魂牵梦绕的土地上。
脚下的泥土是焦黑的,坚硬得如同神铁,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没有释放神念去覆盖整片大陆。
他不敢。
这一刻,这位能徒手捏爆仙王的荒天帝,竟有了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懦弱。
他一步步走向记忆中的方向。
走向那片,本应开满绚烂花朵的火红森林。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仿佛脚下承载的不是一片大陆的残骸,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美梦。
他怕脚步重了,会惊醒梦中的人。
他更怕,这个梦,早已醒了。
终于,那片森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没有记忆中的漫天火红。
没有风吹过时,那如同红色海洋般起伏的壮丽波涛。
石昊的心,一点点向下沉。
当他真正踏足那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时,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枯萎。
死寂。
映入眼帘的一切,只有这两个词可以形容。
原本如火焰般绚烂,如朝霞般美丽的火桑林,已经彻底死去。
树干干瘪黢黑,扭曲成一个个挣扎的、痛苦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它们所经历的折磨。
那些本应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桑葚,早已化作黑色的干瘪颗粒,掉落在地,被腐朽的尘土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