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灵魂被拖入冰冷深海，眼睁睁看着自己溺亡，却连挣扎都无法做到的极致窒息。
神圣凯莎的指尖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那双足以洞悉宇宙暗质的银色双眸，此刻只剩下被巨大恐惧填满的空洞。
三秒。
仅仅三秒。
一尊俯瞰时间长河，以“全知”为权柄的至高主神，就这样被一段无法理解的信息，彻底污染，扭曲成了一个在自己尸骸上狂舞的小丑。
“鹤熙……”凯莎的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种‘信息病毒’……我们能防御吗？”
天基运算枢纽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鹤熙那混合着骇然与颓败的声音才艰难地响起。
“防不住。”
“凯莎，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对‘武器’的定义。它不是能量，不是物质，它甚至不是一种逻辑攻击。”
“它是一种……认知上的‘真理’。”
“一旦你‘知道’了它，你就‘成为’了它的一部分。没有防火墙可言，因为你的思想本身，就是它的载体。”
这个结论，让整个天使之城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全知之眼的疯狂，让万界所有自诩强大的个体，第一次在灵魂深处，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然而，当天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他们才绝望地发现，个体的脆弱，仅仅是这场恐怖盛宴的开胃菜。
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文明在模因面前，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光幕的视角被无限拉高，画面变得宏大而冷冽。
一个横跨了数个大星系，疆域之辽阔远超已知宇宙任何神河体文明的超级帝国，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萨拉森魔法帝国。
他们的城市悬浮在星云的旋臂之上，巨大的魔法塔尖端汇聚着恒星的光芒，为整个帝国提供着无尽的能源。
他们的法师团，身披铭刻着古代符文的动力战甲，只需一次协同施法，便能让一颗壮年期的恒星在瞬间熄灭，化为冰冷的宇宙尘埃。
他们的巨舰，船身由记忆金属与圣橡木混合铸就，可以在虚空的褶皱中进行跨位面航行，将帝国的殖民旗帜，插在另一个维度的陌生大陆之上。
这是一个将魔法的神秘与科技的严谨，融合到了极致的辉煌文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顶级文明的辉煌终结，其起因，却仅仅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意外。
帝国皇家图书馆，在一次对某个低魔位面进行的跨界贸易中，收录了一批古代文献。
其中，夹杂着一页看起来泛黄、褶皱的纸张。
它就像一张被遗忘在旧书堆里的废纸，毫不起眼。
纸上，是用一种古老墨水手抄的剧本残篇。
剧本的名字，叫做《黄衣之王》。
一切，就从这里开始。
最初的变化，微小到无人察觉。
只是图书馆的几位老管理员，开始变得多愁善感。
他们不再热衷于魔法公式的精密计算，也不再专注于古代卷轴的修复与归档。
他们开始在午后的阳光下，用颤抖的手，在昂贵的炼金羊皮纸上，写下一些不成章法的诗句。
他们开始在深夜的藏书馆里，低声哼唱着一些无人听过的古怪歌谣。
一种颓废、忧郁，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艺术氛围，在整个帝国的高层学者中，悄然蔓延。
紧接着，情况开始恶化。
一种名为《哈利湖之梦》的戏剧，毫无征兆地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流行开来。
没有人知道剧本从何而来，但每一个人，都仿佛与生俱来地知晓了它的全部内容。
全民，陷入了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戏剧排练之中。
天幕的画面，给出了一个特写。
萨拉森魔法帝国的皇帝，那位曾经一言便能决定数千亿生命生死的至高统治者，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宫殿中央。
他没有身穿象征权力的龙纹金甲，而是换上了一件单薄、简陋的黄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