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话音刚落,张青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五百万。”
“什么?!”
大老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他瞪圆了眼睛,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碎蛋青!你有没有搞错啊?!”
“上次新记五虎之一的湾仔之虎陈耀庆,砍伤号码帮耀字堆的叔父辈歪鸡,江湖摆酒讲数,最后也才赔了三百万!”
“你张口就要五百万?你真当我们是凯子(傻子)啊?!”
接过大老潘的话头,一直表现得还算克制的飘哥,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透出寒意:“碎蛋青,江湖事,江湖了。”
“见好就收,大家都有台阶下,这才是双赢。”
“要是继续打下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威胁:“我们社团内部是有压力,是不想再耗。”
“但你碎蛋青身后的麻烦,恐怕一点也不比我们小吧?蒋天生、陈浩南,可都盯着你呢。”
“跟我们死磕到底,你就不怕被人抄了后路?”
面对两人一软一硬的威胁,张青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弯曲一根,又弯曲一根,最后只剩下食指,轻轻摇了摇。
“六百万。”
“砰!”
大老潘彻底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指着张青的鼻子就要开骂:“碎蛋青,我顶你个肺!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
“七百万。”
张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大老潘的咆哮。
他甚至还悠闲地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就在大老潘气得脸色发紫,准备掀桌子的时候,旁边的飘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飘哥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张青,一字一顿地问道:
“碎蛋青,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谈?”
张青微微一笑,终于放下了茶具。
他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万宝路,叼在嘴上。
阿积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啪”地一声,用Zippo帮他点燃。
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从张青口鼻中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飘哥,潘哥,你们要搞清楚两件事。”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平静得可怕,“第一,是你们找我谈和,不是我求你们。”
“第二,现在占着上风、握着主动权的是我,不是你们。”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所以,不打的条件,应该由我来开,而不是你们来还价。”
“这很合理,对吧?”
看着飘哥和大老潘铁青的脸色,张青笑了笑,补充道:“当然,如果两位大哥今天觉得我这个价码不合适,不想接受,那也没关系。”
“反正……时间我有的是。”
“我们可以继续玩下去。”
“至于玩到后面,这个价码还会不会是七百万……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狂!
极致的狂!
嚣张到骨子里的嚣张!
这是飘哥和大老潘此刻对张青最直观的评价。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狂,不是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的嘶吼,而是用如此平淡、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语气,说出最不容置疑、最蛮横霸道的话。
这不是吵架时的气话,而是冷静的宣告,是强者对弱者制定的规则。
飘哥和大老潘再次对视,这一次,眼神交流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疲惫,肉疼,还有……不想再打下去的妥协。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在他们胸中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理智。
这钱,肯定不能走社团的公账,只能从他们自己的私人腰包里掏!
一想到当初为了挣点面子,跟这个疯子开战,结果面子丢得一干二净,现在还要倒贴几百万真金白银……两人心里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最终,飘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七百万,一家七百万。”
听到对方终于服软,张青脸上的淡漠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那就多谢两位大哥的慷慨解囊啦!”
他站起身,笑容可掬,“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钱呢,麻烦两位派人直接送到我办公室就行。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带着阿积,转身就离开了包厢,脚步声干脆利落。
“砰!”
直到张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老潘才猛地抄起面前那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丢你老母!”
“碎蛋青!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弄死你!把你沉到维多利亚港喂鱼!”
他额头上青筋暴跳,破口大骂,胸口剧烈起伏。
飘哥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比起大老潘的暴躁,他眼中更多是阴冷的算计。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缓缓喝了一口,才冷笑着说道:
“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
……
黑色大奔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铜锣湾的路上。
张青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
“阿积,刚才在茶楼,有什么感觉?”
正在开车的阿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张青。
张青虽然闭着眼,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评价的笑意。
阿积想了想,那张娃娃脸上依旧是酷酷的表情,但语气很认真:
“青哥你很霸气,压得他们没话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两个,也比我想象中要……软很多。不像是一方霸主。”
听到这个评价,张青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阿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张青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悠然地吐出:
“集团,不是一个人的集团。”
“社团……更不是一个人的社团。”
阿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似懂非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铜锣湾,驶向那片属于张青的、正在急速扩张的版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