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云雾深处的招生考试
说书人拍惊堂木，都爱讲战国风云。可那些庙堂上的将军宰相，未必就是当时最厉害的人物。您要问最厉害的在哪儿？嘿，那得往深山老林里找。
这不，周显王二十七年，云梦山深处就出了件怪事。
山脚下的樵夫老王头，连着三天看见四个外乡人往鬼谷里钻。第一个来的是个瘸腿青年，拄着木杖，走路一拐一拐，可眼睛亮得吓人，像能把人心看穿。第二个膀大腰圆，佩着剑，一看就是练家子。第三个最寒酸，麻布衣服补丁摞补丁，背上却捆着高高一大摞竹简，压得腰都弯了。第四个年纪最小，嘴里还叼着半块硬饼子，左顾右盼像逛集市。
“又去拜神仙？”老王头嘀咕。
山里人都知道，鬼谷住着位活神仙，白胡子老长，能呼风唤雨，还会算命。可老王头没见过——他每次砍柴到谷口就头晕，绕三圈又绕回来。
这四个外乡人不知道这茬。
谷口站着个童子，十一二岁模样，穿着青色葛布衣，面无表情。
“四位请回吧。”童子声音脆生生的，“家师今年不收徒。”
佩剑的壮汉眉头一竖：“我庞涓千里迢迢从卫国来，你说不收就不收？”说着就要往谷里闯。
童子也不拦，只侧身让开。庞涓大步往里走，可刚走过童子身边，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撞在看不见的墙上，踉跄着后退三步。
瘸腿青年孙伯灵笑了：“师兄莫急。”他转向童子，拱手道，“烦请通报，就说齐人孙伯灵、卫人庞涓、洛阳苏秦、魏人张仪，四人同来拜师，愿受任何考验。”
童子这才正眼打量他们，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谷里只有三间空房。”
这话有意思——四个人，三间房，明摆着要淘汰一个。
苏秦把背上的竹简往上托了托：“我睡柴房就行。”
张仪嚼完最后一口饼子，含糊不清：“我、我睡树上，小时候常睡。”
庞涓冷哼一声：“比试一场便是，谁输谁走！”
只有孙伯灵没说话，盯着谷口那块歪脖子松树看了半晌，忽然道：“这树是去年移栽的吧？土还没踩实。”
童子眼皮跳了跳。
“走吧。”孙伯灵拄着木杖，竟绕过童子，径直往谷里走去。这次，什么也没发生。
庞涓三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童子盯着孙伯灵的腿看了两眼，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引路。
鬼谷子王诩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乌黑，没有传说中的白胡子。身边蹲着头白鹿，鹿角上挂着一串小竹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四人站定，行礼。
鬼谷子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四粒种子，摊在掌心：“选一粒，种在谷里任何地方。明日此时，谁的发芽了，谁留下。”
这算哪门子考验？庞涓皱眉，苏秦沉思，张仪挠头。只有孙伯灵上前，仔细看那四粒种子——都是黄豆，看不出差别。
四人各取一粒，散去。
庞涓找了个向阳坡，挖坑浇水，把种子埋得结实实。苏秦跑到溪边，选了块湿润肥沃的土。张仪最随意，把种子往老树下一扔，盖了点落叶了事。
孙伯灵没急着种。他坐在溪边石头上，把那粒黄豆放在掌心，对着太阳看。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忽然起身，走到鬼谷子竹屋后的崖壁下——那里终年不见阳光，石缝里只有苔藓。
他把种子塞进一道细石缝，拍拍手，走了。
第二天，四人集合。
庞涓的向阳坡，土被翻开，种子还是硬的。苏秦的溪边地，种子泡发了，但没出芽。张仪的老树下——嘿，居然冒出点嫩绿芽尖！
众人看向孙伯灵。他领着大家到崖壁下，指那道石缝。只见黄豆从石缝里挤出来，不但发了芽，还长出两片肥厚的子叶，翠绿翠绿。
“这不可能！”庞涓叫道，“这里连阳光都没有！”
鬼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孙伯灵，你说说。”
孙伯灵拱手：“弟子观察种子时，发现这一粒表面有极细微的纵向纹路——这是石生豆的特征。石生豆长在悬崖石缝里，不需太多光，根能分泌酸液溶解石头获取养分。所以弟子将它种在这里。”
苏秦恍然大悟：“老师给我们的种子本就不同！”
“是，也不是。”鬼谷子从袖中又掏出四粒种子，“你们再看看。”
四人轮流看——这回，四粒种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