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是听当下,辨势是辨未来。”老师说,“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大势的变化,早有征兆。”
他让四人各选一个方向,听三日风,然后推演未来三个月,那个方向会发生什么大事。
庞涓选魏国方向,苏秦选齐国,张仪选秦国,孙伯灵选赵国。
三日后,四人交竹简。
庞涓写:“魏将伐韩,夺三城。时在霜降前后。”
苏秦写:“齐王病重,诸子争位。大雪前见分晓。”
张仪写:“秦法初成,老世族反扑。立冬前后,咸阳流血。”
孙伯灵写:“赵国内乱,公子争权。牵连边境,恐生战事。”
鬼谷子看完,沉默许久。
“都看到了。”他缓缓说,“那你们觉得,自己该做什么?”
庞涓昂首:“若魏伐韩,我当回国,助我王成事!”
苏秦摇头:“齐国内乱,正是纵横家施展之时。我当入齐,择明主而辅。”
张仪笑:“秦国内斗,缺个调停人。我去正好。”
孙伯灵却道:“赵国内乱若波及边境,受苦的是百姓。我……不知该做什么。”
鬼谷子看着他们:“你们看到了势,也想顺势而为。但有没有想过,势是可以改的?”
四人一怔。
“魏一定要伐韩吗?齐王一定要死吗?秦国一定要流血吗?赵国一定要乱吗?”鬼谷子一连四问,“如果你们现在下山,各自回国,以你们所学,能不能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崖边一片寂静。
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那天下午,孙伯灵去了后山。
他想试试“改势”——如果提前预警,赵国的内乱能不能避免?
他找了一处风口,那是从赵国方向吹来的必经之路。他用竹片做了个特殊的风铃,挂在树上。风铃响声能传出很远,山下赵国的暗哨应该能听见。
铃声传递的,是他用鬼谷子教的“风语”编码的警告:公子争权,小心边境。
挂好风铃,他坐在树下等。
等了两个时辰,风来了。风铃叮当响起,声音顺风传向赵国方向。
他不知有没有用,但想试试。
黄昏时,墨离又出现了。
这次他直接走到孙伯灵面前。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极深,像能装下整个夜空。
“你的警告传到了。”墨离开口,声音平淡,“但赵国公子们不会听。”
孙伯灵起身:“你是?”
“记录者。”墨离亮出腰间玉佩,“墨家旁支,专记天下异人异事。你们四人的事,我在记。”
“为什么要记?”
“因为你们会影响天下。”墨离看着他,“尤其是你,孙伯灵。你和其他三人不同——他们想用势,你想改势。”
“改势不好吗?”
“好,但难。”墨离望向赵国方向,“大势如大河,改一道支流容易,改主流难。你今日挂风铃,最多让边境多守三日。三日后,该来的还是会来。”
孙伯灵沉默。
墨离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这是《墨守·风讯篇》,讲如何用风传递更复杂的讯息。你看完烧掉。”
孙伯灵接过:“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墨离转身,“还有,小心庞涓。他心里的魔,比他自己想的要大。”
说完,人已消失在暮色中。
孙伯灵展开薄绢,上面密密麻麻是风语编码。最高级的,能传递整篇文章。
他忽然明白——墨离在帮他。
回谷路上,孙伯灵遇见庞涓。
师兄在练剑,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尖锐风声。
“师弟。”庞涓收剑,“听说你去后山了?”
“嗯。”
“见了什么人吗?”
孙伯灵心头一紧:“没有,就自己听听风。”
庞涓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那就好。咱们师兄弟,有什么事得互相说,别藏着掖着。”
话里有话。
孙伯灵点头,拄杖离开。他能感觉到,庞涓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像剑。
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当夜,孙伯灵梦见了风铃。
风铃在响,叮当叮当。但铃声里夹杂着马蹄声、喊杀声、哭嚎声。
他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风声正紧。
那风从赵国方向吹来,带着血腥味——虽然很淡,但他闻到了。
墨离说得对。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