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里一片寂静。
火药——虽然威力还远不如后世,但若真能制成,用在战场上……
“他要造火器?”庞涓道。
“不一定。”鬼谷子说,“但公子朝肯定感兴趣。”
当夜,四人聚在孙伯灵屋里。
“这事咱们管不管?”张仪问。
“老师让我们找到他,然后决定助、阻或除。”苏秦说,“现在看来,徐尚与公子朝走得近,公子朝又非善类……”
庞涓却道:“我倒觉得,这是机会。若我们能通过徐尚接近公子朝,将来在赵国就有根基了。”
“然后呢?”孙伯灵看着他,“帮他争权?助他造火器杀人?”
“乱世之中,谁不杀人?”庞涓反问,“师弟,你别太天真。咱们学这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择主而事,建功立业吗?”
“建功立业,一定要用火器吗?”
“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用?”庞涓站起来,“你想想,若魏军有火器,伐秦伐楚,岂不势如破竹?”
苏秦摇头:“火器若出,战事更惨烈,死伤更重。”
张仪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徐尚到底在做什么,咱们还没搞清楚呢。”
正说着,窗外传来轻响。
四人警觉。孙伯灵开门,见地上有个竹筒。打开,里面是张薄绢,墨迹未干:
“徐尚今夜入城,见公子朝。所携之物:硝石十斤,硫磺五斤,另有不明粉末三包。子时,城西铁匠铺。”
没有落款,但字迹是墨离的。
子时,邯郸城西。
铁匠铺早就熄了火,但后院还亮着灯。孙伯灵四人伏在邻房屋顶,借着月光观察。
院里站着三个人:徐尚,公子朝,还有个铁匠打扮的壮汉。
桌上摆着几个布袋。徐尚打开一包粉末,倒入铁匠递来的坩埚,又加入硝石、硫磺,用铁棒搅拌。
“这次比例对了?”公子朝问。
“应该对了。”徐尚声音平静,“但还需试验。”
铁匠端来个小铁罐,徐尚把混合粉末倒入罐中,塞紧。然后引出一根浸了油的麻绳,作为引信。
三人退到墙后。铁匠点燃引信。
嘶——
引信燃烧极快。几息之后,“轰”一声闷响,铁罐炸开,碎片四溅,在院墙上留下深深痕迹。
威力不算大,但若装在陶罐里,扔入人群……
公子朝眼睛亮了:“好!徐先生果然大才!”
“还差得远。”徐尚却摇头,“威力不够,引信也不稳定。我需要更多材料,尤其是——磷粉。”
“磷粉?”
“一种能从人骨中提取的东西。”徐尚说,“需要大量新鲜骨骼。”
屋顶上,四人听得心惊肉跳。
公子朝却笑了:“这个容易。赵国大牢里,死刑犯多的是。”
“要活的。”徐尚补充,“活体提取,效果最好。”
“也好办。”公子朝语气轻松,“我打声招呼就是。”
两人说得平淡,像在讨论买菜。
孙伯灵握紧木杖,指节发白。
庞涓也皱起眉头——他虽然想用火器,但用活人提取材料,这太过了。
苏秦和张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虑。
回谷路上,没人说话。
直到进了竹院,庞涓才开口:“这事……咱们得告诉老师。”
“告诉之后呢?”张仪问。
“老师自有决断。”
四人去山洞找鬼谷子。老师还没睡,正在石台前刻着什么。
听完讲述,鬼谷子沉默良久。
“磷粉……活体提取……”他轻叹一声,“这是邪术。”
“老师,我们该怎么做?”苏秦问。
“阻止。”鬼谷子说得斩钉截铁,“徐尚若只研究医术,哪怕方法诡异,也还情有可原。但用活人提取材料,制作杀器,这已入魔道。”
“可公子朝势大……”庞涓犹豫。
“势大就能为所欲为?”鬼谷子看他,“庞涓,你若将来为将,记住一句话: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若为求胜不择手段,那与禽兽何异?”
庞涓低头不语。
“你们四人,今夜就去。”鬼谷子起身,“设法拿到那些材料,销毁。若徐尚执迷不悟……便废他双手。”
“废他双手?”孙伯灵一惊。
“医者之手若用来害人,不如不要。”鬼谷子语气冰冷,“这是鬼谷的规矩——奇术不可害生。”
白鹿呦呦,像是在赞同。
四人再次下山,心情沉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不是查案,是阻止,甚至是……伤人。
到铁匠铺时,已是后半夜。
院里无人,但侧屋亮着灯。四人摸进去,发现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材料:硝石、硫磺、几包粉末,还有个小瓷瓶,标签上写着一个字:磷。
张仪拿起瓷瓶,摇了摇,里面是白色粉末。
“这就是……”
“别打开。”苏秦按住他的手,“可能有毒。”
庞涓开始打包材料,孙伯灵则翻找徐尚的笔记。在抽屉底层,他找到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配方和实验数据。
翻到最后,孙伯灵的手停住了。
最新一条记录,日期是三天前:
“试用磷粉混合硝硫,威力增三成。但磷粉提取需活体,产量太低。公子朝允诺提供‘材料’,明日可再试。”
材料二字加了圈,像在强调。
孙伯灵收起竹简,正要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尚的声音:“东西都收好了?”
公子朝:“放心,明日就送来。”
两人推门而入。
烛光照亮屋内的四人。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