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灵,”齐王看向他,“你说今夜有流星雨,在何时何地?”
“亥时三刻,东方,毕宿与昴宿之间。”孙伯灵声音清晰,“持续约半炷香。”
一位白发苍苍的天文博士皱眉:“老臣观测天象五十载,七月初七从无流星雨记录。年轻人,你可确定?”
“确定。”
“若没有呢?”
“甘当欺君之罪。”
博士摇头,显然不信。
徐福这时开口:“大王,星象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孙先生或许推算有误,也是常情。不如这样——若今夜真有流星雨,臣自当认输;若没有,也请大王宽恕孙先生年轻气盛。”
话说得漂亮,既显大度,又把孙伯灵架在火上——若没有流星雨,孙伯灵就是“年轻气盛”,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齐王点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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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观星台上摆了几案,上了酒菜。大臣们饮酒谈笑,徐福被围在中间,讲述修道感悟。孙伯灵独自坐在角落,没人搭理他。
邹忌(门客)悄悄过来,低声道:“将军让我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保你。”
“多谢将军。”
“你有把握吗?”
“有。”
孙伯灵说的是实话。他推算过无数次,今夜确有流星雨——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验证。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戌时三刻,东方天际飘来一片云。不大,但正好遮住了毕宿和昴宿的区域。
天文博士笑了:“看来,孙先生要失望了。”
徐福也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孙伯灵心头一沉。云遮星,流星雨就看不见了。难道天也要帮徐福?
他握紧木杖,盯着那片云。云在移动,很慢,按照这个速度,亥时三刻可能刚好遮住那片天区。
怎么办?
他想起《天道疏》里的一句话:“天象可测,人心难测。然人心至诚,或可感天。”
至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大王,”他起身,“臣请登台顶观测。”
观星台顶风大,平时不让上。但齐王今夜兴致高,准了。
孙伯灵拄着杖,一步一步爬上台阶。台阶很陡,他腿疼,爬得很慢。台下有人窃笑,但他没停。
终于到了台顶。这里视野开阔,星空尽收眼底。
那片云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变薄——有风,云在散。
他抬头望天,心中默念:老师,若您在天有灵,请助弟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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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所有人都安静了。大臣们抬头望天,等着看结果。
徐福依然从容,甚至闭目养神。
孙伯灵站在台顶,一动不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亥时一刻,云还没散尽。
亥时二刻,云散了大半,但毕宿区域还有薄云。
“看来,孙先生要输了。”有人低语。
田忌的脸色很难看。
就在这时,孙伯灵忽然高举木杖,指向东方:“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光雨,在毕宿与昴宿之间倾泻而下。
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观星台上每个人的脸。
天文博士瞪大了眼睛:“真……真有流星雨!”
徐福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苍白。
流星雨持续了半炷香,不多不少,正好是孙伯灵说的时长。
最后一道流光消失时,夜空恢复了平静。
一片死寂。
孙伯灵从台顶慢慢走下,每一步都踏得稳当。他走到齐王面前,跪地:“大王,臣推算无误。”
齐王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赢了。”
“谢大王。”
徐福这时突然起身:“大王,此乃巧合!流星雨本就有,他只是运气好——”
“徐先生,”孙伯灵打断他,“三日前我问你七月初七的星象,你答不上来。今夜流星雨的时间、方位、时长,与我推算分毫不差。这,也是巧合?”
徐福语塞。
齐王摆摆手:“罢了。徐先生,你退下吧。”
这是逐客。徐福脸色铁青,拂袖而去。临走时,他看了孙伯灵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孙伯灵知道,梁子结下了。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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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后,田忌留下孙伯灵。
“做得好。”将军难得露出笑容,“大王已答应,重新考虑援赵之事。你,来做我的谋士。”
“将军,臣还是想做马监。”
“为何?”
“马监能养马,能救人。”孙伯灵说,“谋士要算计,要杀人。”
田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跟你师兄庞涓,真不一样。”
“是,不一样。”孙伯灵抬头,“所以,他伐赵,我劝您救赵。”
“你真觉得该救?”
“该救。”孙伯灵坚定道,“不是为了赵国,是为了齐国。魏国若灭赵,下一个就是齐。届时庞涓大军压境,谁来挡?”
田忌沉默良久:“好。明日朝议,你随我进宫。”
“是。”
孙伯灵出宫时,已是深夜。
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抬头看天。流星雨过后,星空格外清澈。
他想起了庞涓,想起了苏秦,想起了张仪。
师兄弟们,如今都在做什么呢?
而在千里之外的魏军大营,庞涓正看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
密报上写:齐国田忌欲援赵,其麾下新得谋士,名孙伯灵。
“师弟……”庞涓喃喃,“你终究,还是走到了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