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政和元年,也就是公元1111年,六月中旬。
清河县衙门的大门外。
此时正值盛夏酷暑,头顶那轮烈日就像个巨大的火炉,烤得地面直冒烟,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惨叫。
一队年纪尚小的孩童,正排着长队往衙门里挪动。
他们手里都拎着精致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充饥的干粮,还有笔墨纸砚以及装水的竹筒。
在这群稚嫩的童子中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这人身材高大魁梧,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浓眉大眼,目光如电,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浑身上下透着股彪悍劲儿。
这壮汉不是旁人,正是清河县武家那个行二的,大家都叫他武松。
“二郎啊,你能收心读书去考科举,哥哥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这就是个童子试,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莫要紧张坏了身子。”
身材矮小的“三寸丁”武大郎,垫着脚尖望着威严的县衙大门,嘴里絮絮叨叨,不停地给弟弟宽心。
“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这次童子试的第一名,非我莫属。”
武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武大郎听了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你能走正道,肯上进读书,哥哥这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至于能不能考上,那都是次要的,尽力就好。”
衙门口,几个腰挎腰刀的衙役正瞪大眼睛检查,生怕有人夹带小抄混进去。
轮到武松接受检查时,衙役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眼神怪异,但最后还是挥挥手放行了。
武大郎只能送到警戒线外,冲着武松那宽阔的背影拼命挥手:
“二郎!好好考!等你考完出来,哥哥给你准备了个天大的惊喜!”
武松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大哥摆了摆手,迈开大步,昂首挺胸走进了县衙深处。
其实,现在的武松是个冒牌货。
半年前,一个现代大学生的灵魂穿越到了北宋,成了这武家老二。
经过多方验证,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穿成了《水浒传》里那个打虎英雄。
作为一个在新时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牛马预备役”,武松对《水浒传》、《金瓶梅》这些名著那是倒背如流。
原著里武松的命运轨迹,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少年时遇到神秘高手周侗,练就了一身无敌的硬功夫。
后来凭着所谓的江湖义气,看着是行侠仗义,实则到处惹祸,最后在柴进庄上避难,碰上了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宋江,从此彻底走上了违法犯罪的贼船。
最惨的是大哥武大郎,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结果自己却跟着土匪头子混,简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受过马列主义熏陶的现代大好青年,武松痛定思痛,决定逆天改命。
在北宋这个地界,什么路子最野?什么道最正?
毫无疑问,科举!
大宋朝崇尚文治,武将地位低下,文官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读书人的地位,那可是顶到了天花板上!
不信你看那宋真宗赵恒写的《劝学诗》有多露骨:
想发财?书里有千钟粟!
想住豪宅?书里有黄金屋!
想娶美女?书里有颜如玉!
想开豪车?书里车马多如簇!
这哪是劝学啊,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诱惑大家去当官发财!
哦不对,这是鼓励
“奇了怪了,这武二以前那就是个街溜子,书皮都没摸过,脑瓜子能比英杰还灵光?”
“可不是嘛,英杰那是打小就泡在书堆里的,咱清河县谁不知道他聪明?”
“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保不齐武松那小子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四周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苍蝇一般惹人心烦。
知县张知白脸色一沉,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目光锐利,直刺向一旁的吴英杰,沉声道:
“本官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这童子试乃是我亲手操办,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吴英杰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发白。
他在清河县有着神童的美誉,从小听到大的都是夸赞。
这一回考试,他本来是冲着榜首去的,那是志在必得。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武松把风头全抢了,他心里那股火怎么压得住?
吴英杰的老爹吴成秀,是个教书的老夫子,此刻更是坐不住了。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上前拱手道:
“知县相公明鉴,既然大伙都有疑惑,不如把武松的卷子亮出来。”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让大伙瞧瞧,他凭什么能压我儿一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马跟着起哄:
“吴先生说得对!把卷子贴出来!”
“让我们开开眼,看看这武二郎到底写了啥惊世文章。”
张知白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既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成全你们。”
“李县丞,去,把武松的考卷取来,让他们好好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