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武松跟花子虚推杯换盏,一直喝到月上柳梢头,这才起身回了客栈。
花子虚酒量浅,早已面红耳赤,小厮手脚麻利地撤了残席。
晃晃悠悠回到后院,李瓶儿一边帮他宽衣,一边试探着开了口。
“那武松当真是条威风凛凛的好汉子,身板壮实得吓人。”
“那可不,要没这两下子,怎么能把那吊睛白额大虫给收拾了。”
“最难得人家还是个解元公,肚子里有真墨水。”
“刚才喝酒时大哥透了底,明年春闱,状元郎的位置他是坐定了。”
李瓶儿听得心里直跳,惊讶道:“他还有这份吞吐天下的志气?”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在恩州考场上,连转运使家的公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花子虚借着酒劲,把武松如何文章盖世、让考官何运贞顶礼膜拜的事儿吹嘘了一通。
李瓶儿越听眼神越亮,一颗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立马贴到那英雄身上去。
夜色渐深,两人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吹灯歇下。
睡到半夜三更,原本死猪一样的花子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李瓶儿魂都吓飞了。
贴身丫鬟迎春慌慌张张跑进来点了灯,只见花子虚满脸都是冷汗,白得像张纸。
掀开被窝一瞧,一股骚味扑鼻而来,这大老爷们竟然尿了炕。
“官人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李瓶儿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这男人平时在床上就不中用,除了弄脏身子没半点能耐。
可这把年纪还尿床,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刚才做梦,又回到了那鬼地方,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我这一哆嗦,就没忍住。”
花子虚一脸羞愧,甚至不敢看老婆的眼睛,只好唤迎春赶紧换套干爽铺盖。
在景阳冈那会儿,他是真被老虎吓破了胆,那股子尿意一直憋在心里头。
如今夜深人静,梦魇缠身,这身子骨太虚,闸门就失灵了。
等收拾利索了,李瓶儿也不睡了,靠在床头冷冷地问:
“以前也没见官人有这毛病啊?”
花子虚缩在被子里,无奈地摇摇头。
“以前那是跟大哥住一个院,梦里知道有他在旁边镇着,心里踏实。”
之前赶路,他和武松几乎是形影不离,那股子安全感让他忘了怕。
如今武松回了客栈,他这心里空落落的,梦里的老虎也就格外凶残。
李瓶儿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立马顺杆爬。
“其实白天我就想说,像武松这样文武双全的人物,将来必定是封侯拜相的命。”
“你现在不趁着他还未发迹好好巴结,等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你连人家门槛都摸不着。”
花子虚换了身干爽的中衣,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娘子说得在理,要不我明儿送些金银宝贝过去?”
“送钱多俗气,人家现在住客栈多不方便,你直接把人请到家里来住才是正经。”
“对啊,咱们家空院子多得是,随便腾出一间来让他住下便是。”
李瓶儿见他开了窍,赶紧趁热打铁:
“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交情才能处得深,这才叫亲兄弟。”
花子虚点头如捣蒜,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再被噩梦吓尿,当下拍板明天一早就去请人。
李瓶儿一想到明天就能跟那猛男朝夕相处,心里美得直冒泡,连刚才的骚味都不觉得冲鼻了。
这一夜,各怀鬼胎,暂且不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花子虚就带着小厮直奔客栈而去。
直等到日上三竿,辰时都过了,武松才伸着懒腰起了床。
花子虚点头哈腰,赶紧把武松请到客堂上坐定。
“多谢花老弟昨儿个盛情款待,我也贪杯,差点就喝高了。”
“大哥这是哪里话,就凭您的海量,几十坛酒下肚也不过是润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