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假惺惺地劝道:“那武松虽说读过几本书,但他懂什么圣心?充其量也就是个乡下把式。”
“你堂堂转运使家的公子,怎么能听信一个村夫的鬼话?”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踩。
林震心里清楚,这次殿试排名他在何运贞前面,这辈子都能压何运贞一头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何运贞死死捏着手里的杯子,指节都在泛白。
他不说话,心里却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此时此刻,他对武松的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明明以前每一次,武松都能算无遗策,像神仙一样准。
为什么偏偏在这定终身的殿试上,看走了眼?
这么大的事儿,他不该错,也不能错啊……
“行了,哪怕是掉到三甲同进士,好歹也是个官身嘛。”
王禄呵呵一笑,领着一帮狗腿子在隔壁桌坐下,那是相当的惬意。
“王兄,等会儿圣上朱批一下来,咱们就要听鸿胪寺唱名了。”
“你是榜眼,那是宰辅的苗子,以后可得提携兄弟啊!”
“陈兄也不差,探花郎风流倜傥,到时候骑马游街,满楼红袖招,羡慕死个人!”
这一句句恭维话,顺着风钻进何运贞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了盐的小刀,在他心窝子上乱捅。
武松……哥哥诶,你这次真的把我带沟里了吗?
旁边那桌觥筹交错,唾沫星子横飞,畅想着未来的锦绣前程。
何运贞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针毡上,屁股底下直冒火。
他猛地站起身,不想再受这份窝囊气。
刚要走,陈欢却阴阳怪气地叫住了他:
“哎,何公子,别急着走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过来喝一杯喜酒又何妨?”
何运贞肚子里憋着一团火,却发作不得,脸憋成了猪肝色。
原本还想留个小厮在这打探最后的消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自取其辱罢了。
殿试这东西,一旦定了,那就是铁板钉钉。
武松啊武松,你可真是误我不浅!
就在何运贞一只脚刚踏上楼梯口的时候。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重……重阅!公子……重阅了!”
何运贞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什么重阅?”
小厮大口喘着粗气,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舌头捋直了:
“官家发火了!对贡院报上去的排名极不满意,直接下旨,全部卷子重新审阅!”
“太师和祭酒大人刚刚都被叫进去了,正在听旨呢!”
轰!
何运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原本死灰一般的心,瞬间又活蹦乱跳起来。
“你是说,所有卷子,推翻重来?”
“千真万确!全部重来!”
这消息一出,隔壁桌那几个正饮酒高歌的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儿都没了。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