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欢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指着那小厮破口大骂:
“你个下贱胚子懂什么!殿试是国家大典,哪有儿戏般重阅的道理!”
“就是!妖言惑众!”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嘲讽何运贞是考砸了失心疯,派个下人来编瞎话安慰自己。
倒是王禄,脸色变了变,没有跟着骂。
他书读得多,知道历史上皇帝对排名不满意,推翻重来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快!你也去探!”
王禄一把扯下腰间的鱼符,扔给身边的随从。
随从接了鱼符,火急火燎地往楼下跑,直奔皇宫方向。
何运贞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让他家小厮也再去打探确切消息。
这一刻,何运贞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
哪怕隔壁桌还在嚷嚷着“绝对不可能”、“何运贞痴心妄想”,甚至对他冷嘲热讽。
他都充耳不闻,只当是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他在等,等那个奇迹。
……
延和殿内,气氛凝重。
董逸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试卷重新翻了一遍。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几百份卷子里,居然只有区区18个人是支持新法的。
剩下的,要么在那儿装糊涂守中立,要么就是不知死活地支持旧法。
这下事情反而简单了。
这18个支持新法的,直接提出来列在最前面。
剩下的按照原来的名次往后顺延,稍微调整一下,一份新的名单就出炉了。
董逸捧着名单,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御前。
大殿深处。
蔡京正提着笔,极尽谄媚地为赵佶的新画作题字。
大太监杨戬捧着一方温润的玉印过来,赵佶接过来,在那幅画上郑重地盖了个章。
“太师这字,还是那么有风骨。”赵佶心情不错。
“老臣惶恐,比起圣上的瘦金体,老臣这字简直如萤火之光。”蔡京笑得像朵花。
这时候,新定的名单和卷子递了进来。
杨戬躬身请示:“官家,董祭酒把卷子重排好了。”
提到董逸,赵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冷哼一声:
“在这个位置上混了十几年,让他主持个贡举,搞得乌烟瘴气。”
“朕本想提拔他,现在看来,还得让他再冷板凳上坐十年。”
蔡京是个顺毛驴,立马接茬:“科举是为国选材,董逸不能体察圣心,确实不堪大用。”
蔡京这人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手绝活。
皇帝喜欢什么,他就说什么;皇帝讨厌谁,他就踩谁。
什么新法旧法,在他眼里都是工具。
皇帝是新党,他就是新党魁首;皇帝若变了,他转头就能变旧党。
赵佶把玩着手里的名单,目光扫到第一个名字:
“武松?这就是那个写出《传习录》的武松?”
杨戬赶紧回话:“正是。这武松是清河县人,草根出身,没拜过名师,全靠自己悟道。”
“嗯,朕记得。”赵佶点点头,“去年他说‘存天理、灭人欲’,今年又讲‘格物致知’,是个肚子里有真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