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门口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那块盖着红布的匾额靠墙放着,敲锣的停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院子中央。
张氏没有看那块匾额,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微微佝偻着背,站在那儿,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怀里似乎搂着什么东西。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反复的低喃。
“茂林……茂林啊……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我没用……我没护住……一个都没护住……”
“永强……我的儿……娘没用啊……”
她的脸埋在臂弯里,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那张一向刚硬、此刻却布满深重痛苦和自责的脸。
陈远舟从未见过祖母这般模样。
在他印象里,祖母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说一不二、仿佛能扛起一切苦难的强悍存在。此刻,这个一直紧绷着、支撑着这个家的脊梁,似乎在某种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确认面前,轰然垮塌了一角,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早已千疮百孔的血肉。
陈远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虽然他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祖父”没有任何感情羁绊,但看着祖母如此撕心裂肺的悲伤,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沉重的离别与牺牲的气息,他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怆和酸楚。
王翠兰的眼泪也早已流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颤抖不止的婆婆紧紧搂在了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王翠兰自己的声音也哽咽着。
“娘……娘,别这么说……爹他是……他是为了大家……永强他……他也是像爹一样……他们都是好样的……咱们该……该为他们骄傲……”
张氏在王翠兰怀里哭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
“骄傲……我骄傲……可我心疼啊……翠兰,我对不住你……嫁到我们陈家,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男人没了,还得跟着我这么个没用的老婆子吃苦受穷……是我拖累了你啊……”
“娘,您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王翠兰泣不成声。